很多家长看到孩子突然话多、精力旺、晚上不睡,第一反应不是生病,而是觉得孩子进入了青春期。
“男孩子精力旺很正常。”
“突然有主见了。”
“少睡几小时,第二天还能上课,说明身体好。”
这种判断很容易耽误事。
青春期的确会出现情绪波动。但正常的情绪变化有原因,也能慢慢平复。躁狂发作却不一样。
孩子会持续睡得很少,话明显增多,思维速度加快,容易发怒,做事冲动,还可能出现明显夸大的想法。
最容易迷惑家长的一点是,孩子一开始看起来并不痛苦。
他甚至比平时更兴奋,更有信心,更愿意做事。等父母发现不对时,情况往往已经影响了学习、安全和家庭关系。
我接诊过一名16岁的男高中生。
第一次被送进医院时,他已经连续五天没有正常睡觉,还坚信自己能在一个月内完成高中全部课程。
两个月后,他复查时状态明显好转。我以为他的生活已经重新稳定。
可没过多久,他又因躁狂症状加重被急救车送了回来。
半年后,他第三次走进诊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
真正让他慢慢稳定下来的,并不是花了多少钱,也不是家长一天到晚盯着他。
而是母亲坚持让他做了三件很多家庭都能做到的小事。

01
2025年3月6日,凌晨1点42分。
急诊给我打来电话。
“16岁男性,持续兴奋、言语增多、冲动外出,家属无法控制,急救车正在送来。”
二十分钟后,平车被推进留观区。
男孩叫陈浩宇,高二学生。
他没有躺着,而是盘腿坐在平车上。身上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短袖已经被汗浸湿。 他不停地和急救人员说话,从学校课程说到人工智能,又从人工智能说到自己准备创办公司。
语速很快。
别人刚问半句,他已经回答了三四个问题。
我走过去时,他突然朝我伸出手。
“医生,你先别问病史。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用参加高考。我现在做的项目,三个月以后至少值一千万。”
父亲赶紧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浩宇,少说两句。”
陈浩宇立刻把手抽回来。
“你根本不懂。你们就是因为眼界不够,才一直拦着我。”
他说这句话时,嘴角还在笑,声音却突然变大。情绪切换得很快。
我先看了他的眼睛。
双眼布满血丝,眼睑周围有明显浮肿。瞳孔大小基本正常,但目光很难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桌上的笔、门口经过的护士、墙上的设备,都会立刻把他的注意力带走。
我又注意到他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一直快速敲击平车护栏,几乎没有停过。指尖已经发红。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疼。
这种活动增多、注意力易转移、说话难以打断,再结合明显减少的睡眠,我首先考虑躁狂发作。但他只有16岁,必须先排除其他原因。
我问父母:“最近有没有突然开始喝大量咖啡、浓茶或功能饮料?有没有通过同学买过所谓提神片、减肥产品,或者为了熬夜学习使用成分不清楚的东西?”
父亲立刻摇头。
“绝对没有。他不喝咖啡。功能饮料家里也不让买。平时连可乐都很少喝。”
陈浩宇听见后马上插话。
“我不需要提神。我一天睡两个小时就够了,脑子比他们睡八小时还快。”
我没有顺着他争辩。
睡眠需求突然明显减少,是躁狂发作的重要线索。普通熬夜的人第二天会困,会觉得累,会想补觉。躁狂状态下的患者却可能连续多天只睡两三小时,仍觉得自己精力充足。
我又问父亲:“以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比如连续几天特别兴奋,话多,花钱冲动,突然制定很多不现实的计划?”
“没有。他以前挺安静的。”
父亲说,陈浩宇平时成绩在班级前十。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半放学,回家后再做一个小时作业。
他不抽烟,不喝酒,也很少和同学出去玩。
最大的爱好是信息学竞赛。
寒假以后,他报名参加了一场青少年科技创新比赛。每天放学回家,不是写程序,就是改项目说明。家里人叫他吃饭,他常说等十分钟,结果一个小时都不出来。

父亲一直认为这是上进。
“他以前也熬过夜,但第二天会困。最近不一样。他凌晨三点还在敲键盘,早上六点就起来洗澡,还说一点都不累。”
我转头问母亲:“这种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手里的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陈浩宇近一个月的作息。
2月18日,凌晨1点睡。
2月21日,凌晨2点半睡。
2月24日以后,连续十七天,每晚睡眠都不足四小时。
母亲红着眼说:“比赛初选结果出来那天,他的项目排名掉到了第二十七名。老师说按这个成绩进不了决赛。他回来以后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把房门锁了。”
从那天开始,陈浩宇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十七天内重写全部程序。
白天上课,晚上做项目。困了就用冷水洗脸。父母劝他睡觉,他就说成功的人都不需要休息。
到了第五天,他开始明显话多。
第八天,他把书桌和床都搬了位置,说房间布局影响思维。
第十二天,他凌晨两点把同学拉进群,要求所有人加入他的公司。
母亲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抖。
“医生,是不是那次比赛把他刺激坏了?”
我告诉她,比赛失利不是躁狂症的单一病因。
躁狂发作通常与个体易感性、遗传背景、青春期身心变化、长期压力和睡眠节律紊乱共同有关。
但对陈浩宇来说,连续十多天严重缺觉,很可能是一次重要诱发因素。
睡眠不是单纯让身体休息。它还参与情绪调节、注意力控制和大脑兴奋程度的稳定。一个本身存在易感性的青少年,长期打乱昼夜节律后,情绪系统就可能失去平衡。
陈浩宇听完突然笑了。
“我没病。我只是比他们想得快。”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这句话不是普通的青春期顶嘴。
02
当天完成的血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和头颅影像没有发现能够解释症状的明显异常。
甲状腺功能也在正常范围,促甲状腺激素为2.18毫国际单位每升。相关筛查没有提示酒精或其他常见精神活性物质影响。
精神科评估中,陈浩宇的杨氏躁狂量表,也就是YMRS评分达到38分。
结合他持续一周以上的睡眠需求减少、言语增多、思维奔逸、活动明显增加、易激惹和夸大观念,最终明确为躁狂发作。
母亲听见诊断后,第一个问题是:“他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正常上学了?”
我摇头。
“不能这么理解。躁狂发作不等于孩子的人生结束。很多患者经过规范管理,可以重新回到学校和正常生活。真正需要重视的是,不能把这种状态当成脾气大,也不能等他自己冷静。”
父亲看着儿子。
“可他现在特别自信。抑郁的人才是心情不好,他为什么会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我把区别说得更直接。
“正常的自信有边界。孩子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别人为什么不同意。躁狂状态下的自信会明显脱离现实。他会觉得自己不需要睡觉,能完成远超实际能力的事情,别人劝阻时还会迅速发怒。”
“这不是故意吹牛,而是当时的大脑判断出了偏差。”
我转向陈浩宇。
“现在先别考虑比赛,也别急着证明谁对谁错。你需要把自己的睡眠、情绪和活动量交给家长一起观察。”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有再抢话。

我继续叮嘱父母。
“近期不要让他单独外出,不要让他骑车上路,也不要和他围绕那些夸大的计划争到底。你们越想当场把他说服,冲突越容易升级。”
“如果再次出现整夜不睡、情绪突然变得特别高涨、持续发怒、冲动外出或者无法保证安全,要立刻就医。”
父母听得很认真。
陈浩宇也没有像刚入院时那样不断打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2025年5月19日,他按时回来复查。
那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运动外套,头发剪短了。进门后先向我问好,然后坐到父母中间。
YMRS评分从38分降到了7分。
他说话速度恢复正常,夸大的计划也已经消失。可我看完母亲带来的睡眠记录,还是皱了眉。
他近七天平均睡眠只有5小时42分钟。
这个数值对16岁的高中生来说仍然不够。
我问:“晚上还是睡不着?”
陈浩宇摇头。
“不是睡不着。我想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所以早上五点起床背书。”
母亲马上说:“我们劝过。他说已经休息很久,再不追就跟不上了。”
我问他这段时间做得最有效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
“先不参加竞赛了。”
他把报名群退出了,也暂时不碰原来的项目。每天只完成学校安排的基础任务,做完就停,不再自己加码。
这项改变很重要。
对刚经历躁狂发作的青少年来说,减少持续刺激和过度目标,能帮助生活节律重新稳定。恢复不等于立刻回到原来的强度,更不是用成绩证明自己已经好了。
我肯定了他的改变,又提醒:“状态好转以后,最危险的想法就是赶紧把失去的时间全部抢回来。你现在不是不能学习,而是不能再次把自己推回连续缺觉和过度兴奋的状态。”
他点头。
那次复查结束时,我确实认为他恢复得不错。
可我没想到,他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意外发生在三个月后。

03
2025年8月27日,晚上10点16分。
陈浩宇再次被急救车送到医院。
我走进急诊时,他正站在病床旁边,不肯坐下。两名家属一左一右陪着他。
他比第一次更激动。
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开,额头和鼻尖全是汗。他不断在床边来回走,右手紧握成拳,指甲已经在掌心压出明显的红印。
“我不住院。”
“明天全校都要听我的方案。”
“他们不懂教育,我可以重新设计整个学校的课程。”
他说话时几乎不给别人回应的机会。
父亲刚说一句“先坐下”,他就突然转身。
“你别控制我!”
声音很大。
随后他又快速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发火,只是时间不够。
这种情绪在兴奋、愤怒和自责之间快速切换,让我心里马上紧了起来。
母亲告诉我,他已经连续四天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
最早的变化是话多。
接着开始整理房间,把所有课本按“未来价值”重新分类。到了第三天,他凌晨两点叫醒父母,说自己已经找到一种新的学习方法,准备第二天给校长做汇报。
当天傍晚,他未经家长同意离开家,直接去了学校门口。
我让他坐下,测得心率128次每分钟。
复评YMRS达到42分,比第一次还高。
相关检查没有发现新的器质性异常,甲状腺功能仍然正常,也没有精神活性物质影响的证据。结合既往病史和本次表现,判断为躁狂症状再次明显加重。
母亲听完以后情绪彻底失控。
“我们什么都注意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她说,家里已经不让陈浩宇参加竞赛,也不让他熬夜。房间里的电脑晚上十点会断网,手机睡前交给父亲。
他不喝咖啡,不碰功能饮料。放学后直接回家,不去网吧,也没有接触陌生人。
父亲每天接送。
母亲每天检查他的书包和作息记录。
“他这三个月连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去。我们已经这么小心,怎么还会加重?”
我重新问了一遍近期情况。
有没有考试失利?
没有。
有没有和老师发生冲突?
没有。
有没有突然增加学习任务?
父亲说没有,学校已经减少了部分要求。
有没有整夜玩手机?
手机每天晚上都在父母房间。
有没有出现明显发热、头痛、抽搐或其他身体异常?
也没有。
那些常见诱因被一项项排除。
我一时也找不到明确答案。
直到父亲随口说了一句话。
“他最近特别听话。每天晚上九点就进房间,早上五点准时起床,一分钟都不差。”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九点进房间以后,几点真正睡着?”
父亲愣住了。
“不知道。门关着,我们以为他已经睡了。”
母亲赶紧补充:“他早上五点起,是为了在家里安静的时候看书。我们觉得早起总比熬夜好。”
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出现了新的疑问。
可就在我们准备进一步核对记录时,陈浩宇突然冲到门口,要求立即回学校。
急诊里再次忙了起来。
我原以为,只要这一次稳定下来,接下来仍会是同样的反复。
意外却再次发生了。
04
2026年2月27日,上午9点10分。
陈浩宇在父母陪同下走进诊室。
距离上一次急诊,刚好半年。
我抬头看见他时,第一反应是认错了人。
他穿着整洁的冬季校服,书包背在右肩。进门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母亲坐下,自己才拉开椅子。
他的目光稳定。
手指没有敲桌面,双腿也没有不停晃动。
我问:“最近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
“我已经回学校了。现在正常跟班上课,晚自习只上前两节,后面的内容回家完成。”
他说话不快,每句话都有停顿。提到学习时,也没有再说自己要超过所有人。
我继续问:“又参加竞赛了吗?”
“没有。今年不参加。”
“会不会觉得可惜?”
“有一点。但不是现在必须做的事。”
这个回答让我很意外。
真正的稳定,不是患者什么愿望都没有,而是他能够判断哪些事情现在适合做,哪些事情需要暂时放下。
复查结果更让我惊讶。
他的YMRS评分降到2分。连续四周平均夜间睡眠达到8小时6分钟。课堂出勤率恢复到94%,没有再出现冲动外出、明显易激惹或夸大观念。
从临床评估看,他的躁狂症状已经完全缓解,进入稳定期。
但我仍然提醒父母:“这不能叫永远痊愈。躁狂发作存在复发风险。现在状态好,更要守住已经形成的节律。”
母亲连连点头。
我看向陈浩宇。
“这半年是不是彻底停掉了学习?还是换了学校?”
他摇头。
“都没有。”
“是不是每天被父母盯着,不让你自己安排?”
他又摇头。
“他们现在反而不怎么盯我。”
我更不明白了。
陈浩宇笑得很坦然。
“这半年,我就是坚持了三件事情。”
门诊候诊区里,几位家属听见这句话,立刻看了过来。
一位陪17岁女儿复查的母亲先走到门口。
“ 医生,能不能让他们说说?我女儿最近也总是不睡觉,情绪一上来谁都劝不住。”
旁边一名陪外孙就诊的六十多岁老人也站了起来。
“ 我们家孩子也是,状态好一点就拼命学习,过几天又乱了。到底是哪三件事?”

陈浩宇的父母看着这些家属,表情一下变得认真。
母亲说,上一次陈浩宇躁狂症状加重后,她整整一个月都不敢关手机。
她怕儿子再次整夜不睡,也怕他突然冲出家门,更怕家里人一句话说错,又让冲突升级。
她和丈夫查阅了很多青少年躁狂发作的病例,也旁听过学校和医院组织的家庭讲座。后来,她专门请教了一位长期做青少年情绪障碍管理的老专家。
那次谈话以后,她才真正明白,躁狂症不是把孩子关在家里、不让碰手机、不让学习就能稳定。
家长越紧张,越容易把家里变成全天监控。
孩子表面听话,内心却可能一直处在紧绷状态。
母亲于是根据陈浩宇的性格、学校安排和两次发作前的共同变化,重新整理了家庭生活。
她没有买昂贵设备,也没有给孩子安排复杂课程。
只把三件事固定下来。
半年里,无论周末、考试还是家庭聚会,他们都没有随意改变。
陈浩宇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主动提醒父母。
母亲看着门口那些家属,语气很认真。
“这三件事情不难,人人都可以学着做,也不用多花一分钱。只要方向做对了,坚持下去,很多家庭都能看到变化。”
门诊外的叫号声停下后,那位陪17岁女儿复查的母亲还是没有离开。
她往诊室里走了半步。
“是不是把手机收走?我们家现在晚上十点也收手机,可她还是不睡。”
陈浩宇的父亲摇了摇头。
“我们最开始也这么做。手机、电脑、平板全锁进柜子,连家里的无线网络都定时关闭。结果没有用。”
女孩母亲愣住了。
“没有手机还能兴奋?”
陈浩宇低头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没手机,也能躺在床上想一晚上。脑子里一直排课程、想竞赛、算自己几个月能超过多少人。”
我听到这里,马上接了一句。
“这就是很多家庭容易弄错的地方。手机会增加刺激,但躁狂发作不是一部手机造成的。设备收走以后,如果孩子的大脑仍处在高度兴奋状态,照样可能整夜不睡。”
母亲点了点头。
“我们后来才知道,第一件事不是单纯收手机。”
第二次发作前,陈浩宇每天晚上九点准时进房间。
父母以为他已经睡下。
实际上,他会躺在床上回忆白天的课程,把第二天要做的事一遍遍排列。想到某个点,他就坐起来,在纸上写几个关键词。
早上五点,他又准时起床。
父亲以前还夸他自律。
直到老专家问了一句:“你们记录的是他几点进房间,还是几点真正睡着?”
夫妻俩才发现,自己一直记错了。

从那以后,家里不再只盯着关灯时间。
每天早上,母亲只问三个问题。
“昨晚大概几点睡着?”
“夜里醒了几次?”
“今天起床以后困不困?”
如果陈浩宇明显没有睡够,第二天的学习量就主动减少,早晨也不再强行提前起床补课。周末和考试前后,作息变化也不超过一个小时。
陈浩宇说:“以前只要五点醒,我就觉得必须马上起来。现在如果前一晚睡得晚,我会告诉我妈,不再假装自己精力很好。”
对躁狂症患者来说,睡眠需求减少不只是结果,也可能是病情再次抬头的重要信号。
正常缺觉的人会困,会想休息。躁狂状态下,孩子可能只睡三四个小时,却觉得思路更快、计划更多,还认为自己状态特别好。
所以真正坚持的事,是保护真实而稳定的睡眠,不拿“早起”“自律”和“多学两小时”去交换睡眠。
那位女孩母亲马上问:“那是不是每天让他运动,把精力耗光?我们家准备晚上带孩子跑步。”
陈浩宇父亲再次摇头。
“我们也试过。第一次恢复以后,我每天晚上带他快走一万步。有一次走完,他回家反而更兴奋,洗完澡又整理了两个小时书桌。”
适度活动有利于生活节律,但活动不是越多越好,更不能把躁狂时的高精力理解成“精力没用完”。
主任曾提醒他们,躁狂发作时的大脑不是电量太多,而是兴奋和抑制的调节出了问题。继续安排激烈活动、比赛和高强度任务,可能让整个家庭误以为孩子越忙越健康。
母亲接着说出了第二件事。
陈浩宇恢复上学后,母亲没有要求他把落下的课程一次追回来。
他们每天只确定一件最重要的事。
有课的日子,主要任务就是正常完成课堂内容。
周末需要整理错题,就不再同时参加竞赛培训和同学聚会。
学校临时增加活动,家里就减少晚上的学习安排。
最开始,陈浩宇很反感。
“别人一天能做五件事,我为什么只能做两件?”

母亲没有和他争成绩,只把两次发作前的记录拿出来。
第一次出问题前,他同时准备竞赛、重写程序、补文化课。
第二次加重前,他白天上学,凌晨整理新课程方案,还想找校长汇报。
每次都是任务越堆越多,睡眠先减少,话开始变多,随后出现停不下来的计划。
所以父母给他定的不是“什么都不能做”,而是一条负荷线。
一旦出现连续两天睡眠缩短、任务突然增加、说话明显加快,新的计划先不执行,至少放到第二天再讨论。
陈浩宇说:“以前我想到一个办法,就觉得必须马上做。现在我先写进一个本子,第二天再看。很多想法过一晚以后,我自己就觉得没必要。”
这件事看着简单,实际是在给冲动增加一道停顿。
躁狂状态下,患者的计划感和信心会明显增强,可风险判断能力可能下降。给决定留出时间,比家长当场争辩“你这个想法不现实”更有效,也更不容易激化冲突。
旁边那位陪外孙就诊的老人听完,马上问:“是不是家里人每天多劝、多讲道理?孩子不懂,我们就轮流和他说。”
陈浩宇母亲苦笑了一下。
“我们以前就是全家轮流劝,结果最糟。”
父亲讲完,母亲接着讲。外婆听见动静,也进房间问。三个人一起说,陈浩宇就会觉得所有人都在控制他。
情绪一上来,他根本听不进内容,只能听见有人在反驳自己。
第二次出院以后,家里只留一名主要沟通者。
平时由母亲负责询问状态。父亲发现问题,不直接批评,先告诉母亲。其他亲属不围着陈浩宇追问。
他们还约定了一个很普通的暗号。
母亲只要说“今晚先减一格”,意思就是当天减少一个任务,暂停新的安排,并重新核对睡眠和情绪。
陈浩宇听见后,不需要当场承认自己又要发病,也不需要和父母争论谁对谁错。
家里冰箱侧面还贴着一张没有诊断名称的表格。
上面只有几项变化:睡眠是否突然减少,话是否明显增多,计划是否一天比一天大,脾气是否比平时更急,是否突然大量整理物品或联系很多人。
任何一项偶尔出现,家里先记录。
两三项连续出现,父母就立即减少刺激,并提前联系专业人员重新评估,不再等到孩子冲出家门才处理。
这就是陈浩宇坚持的第三件事。
不是等到情绪彻底失控以后再控制他,而是在最早的变化出现时,全家按照事先说好的方式回应。

确诊躁狂症后,家庭最该注意的三个方面
第一,不能只看孩子今天高不高兴,要看他和“平时的自己”相比变了多少。
陈浩宇第一次发作时,父亲觉得孩子只是变勤奋了。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他从原来睡七八个小时,突然变成只睡两三个小时;从平时安静,变成持续说话;从准备一场竞赛,变成计划创办公司、重做学校课程。
判断躁狂症状,重点不是某个行为看起来好不好,而是这种变化是否突然、持续,并明显脱离孩子原来的状态。
第二,不要拿学习成绩判断是否稳定。
孩子能回学校、能考试,不代表情绪一定完全稳定。陈浩宇第一次好转后,正是因为急着追回课程,重新压缩睡眠,病情才又出现变化。
恢复学习应该逐步增加负荷。家长既不能完全取消孩子的生活,也不能因为一次考试正常,就立刻恢复竞赛、晚自习和高强度补课。
第三,家庭要提前约定风险出现时怎么做。
躁狂状态加重以后,孩子可能不认为自己有问题。那时候再临时讲道理,往往已经来不及。
家里应当在稳定期就商量好:谁负责沟通,观察哪些早期变化,什么时候减少活动,什么时候必须及时接受专业评估。这样真正出现问题时,父母不至于一个人哭、一个人骂,孩子则趁乱离开。
母亲说完,把那张折好的记录表递给几位家属看。
“我们做的三件事,就是保护真实睡眠,给刺激和任务设上限,再用固定的预警方式提前回应。”
她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陈浩宇坐在旁边,没有觉得母亲在揭自己的短。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以前我以为恢复,就是重新证明自己比别人强。现在我觉得,能按计划上课,晚上正常睡觉,有新想法也不用马上去做,这就已经很好了。”
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成绩。
因为对这个16岁的男孩来说,真正的进步不是半年后考了多少分。
而是他终于能够在情绪再次加速以前,主动停下来。
参考资料:
[2]徐燕华. 躁狂症患者碳酸锂血清药物浓度的检测结果分析[J].北方药学,2024,21(8)188-190.
[3]毕敏. 家庭护理对躁狂症患者临床治疗效果的影响分析[J].基层医学论坛,2020,24(3)437-438.DOI:10.19435/j.1672-1721.2020.03.090.
(《16岁男高中生患躁狂症,半年后复查恢复良好,妈妈让他坚持的3个方法,人人可学可用》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