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赵文海,是2012年3月12日。
那年他47岁,是一家家具公司的售后调度主管,身材偏壮,说话挺利索,进门的时候还能自己拿着一叠体检报告,只是左手一直时不时往左侧腰部摸。
我问他哪里不舒服。
赵文海说: “左边腰里面有点胀,也不能说特别疼,就是最近越来越频繁。”
我问:“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月。”
“有没有往腹股沟放射?”
“没有。”
“疼起来坐不住吗?”
“也没有,我还能正常上班。”
听到这里,我首先想到的是肾结石。
四十多岁的男性,单侧腰部不舒服,肾结石实在太常见了。
可如果真是输尿管结石卡住了,尤其是造成明显梗阻的那种,疼痛通常不是赵文海这种“坐着还能慢慢跟我聊天”的状态。

不少患者疼起来会来回换姿势,腰都直不起来,有的人额头冒汗,话都不愿意多说。
赵文海却没有。
我问:“尿的时候疼吗?”
“不疼。”
“尿急、尿频?”
“没有。”
“发过烧?”
“也没有。”
这一下,急性尿路感染也不像。
如果是肾盂肾炎,很多患者除了腰痛,还会发热、寒战,尿常规里白细胞也容易明显增高。
赵文海这套表现,怎么说呢,症状有,但都不肯往典型方向长。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你这腰痛最好老实一点,到底是哪一路的,给我留点线索。
我又问他:“有没有看见尿颜色不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摇头。
他想了几秒,说:“有过两次。”
我一下坐直了。
“什么样?”
“颜色偏红。”
“整个过程都红,还是刚开始有一点?”
“我没仔细看。第一次早上起来尿的时候颜色明显深,第二次隔了七八天,也是突然红了一次。后来马上又正常了。”
“疼不疼?”
“不疼。”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的方向立刻变了。
无痛性肉眼血尿,在泌尿外科永远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当然,它不等于癌。
结石、感染、前列腺问题、肾脏疾病,甚至剧烈运动以后都可能出现血尿。
可一个47岁的男性,反复无痛性血尿,再加上单侧腰部持续不适,我就不敢只跟他说一句“回去多喝点水观察”。
我问:“最近体重有变化吗?”
赵文海笑了:“还真瘦了点。”
我原本以为他最近减肥。
结果他说自己根本没减。
“春节前差不多84公斤,现在78公斤多。”
一个多月掉五六公斤,而且不是故意减的。
我心里的警惕又升了一截。
如果只是普通腰肌劳损,他不该无缘无故出现血尿,更不该体重自己往下掉。
可要是膀胱肿瘤,最常见的表现确实也是无痛性血尿,但赵文海同时有左侧腰部深处持续胀感,症状定位又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继续问他的生活情况。
这才知道,他抽烟已经二十多年,一天差不多十五支。
工作一忙,能在电脑前连续坐三四个小时不起身。
过去几年体重一直在80公斤以上,体检有几次血压偏高,他却觉得“只要脑袋不晕就不算高血压”。
我听完差点想问他:那血压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专门给会头晕的人用?
当然,我没真这么说。
我只是告诉他:“烟、体重、血压这些问题,和现在是不是肾癌还不能直接画等号,但它们都是泌尿系统和心血管长期管理里不能忽略的东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血尿的来源找到。”
当天的尿常规提示红细胞明显增多,白细胞却没有明显升高。
腹部超声随后提示左肾中上极存在实性占位。
看到“实性占位”四个字以后,我心里那点侥幸基本没剩多少。
我让赵文海尽快完善增强CT。
结果检查还没全部做完,症状先给了我们更直接的一次提醒。
2012年3月15日下午,赵文海在单位整理一箱售后资料。
他妻子后来告诉我,赵文海弯腰准备把箱子推到桌子下面时,左侧腰腹突然出现明显胀痛。
他先是停住动作,左手扶着桌沿,右手压住左腰。
站了一分多钟以后,他觉得没那么疼了,又试着弯了一次。
这一次疼痛直接从左侧腰部往前腹部扩展。
赵文海立刻直起身,呼吸都跟着变快。
同事让他坐下,他却说腰里面发顶,坐着反而更不舒服,只能半靠着桌边站。
更让他妻子担心的是,当天下午他上厕所时,又一次发现尿液明显发红。
回家以后,他妻子问他是不是最近又瘦了。
赵文海自己还嘴硬,说:“衣服松点不是挺好吗?”
妻子直接把体重秤推给他。
76.9公斤。
也就是说,从春节前算起,两个月左右,他已经少了差不多7公斤。
这条线索让我彻底不想再往“普通腰痛”方向安慰自己了。
血尿。
体重下降。
左侧肾脏实性占位。
三件事放在一起,我首先怀疑的就是肾脏恶性肿瘤。
赵文海第二天办理了住院。
住院后不久,他又出现了一次更明显的发作。
2012年3月17日早上,他洗漱后准备把衣服从床边拿起来,刚转过身,左侧腰部突然再次胀痛。
这一次不是一阵就过去。
他把衣服放下以后,左手一直压着左腰,身体不敢完全转向左侧。
护士过来询问时,他说腰里面像持续顶着一样,同时伴有明显恶心。
几分钟后去厕所,他再次出现肉眼血尿。
赵文海自己这时候也开始慌了。
前几天还一直问我“是不是结石”,这一次看见我以后直接问:“医生,这不会真是肿瘤吧?”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那时候增强CT结果刚出来。
左肾中上极可见约6.3cm×5.7cm实性肿块,增强后呈明显不均匀强化,内部可见坏死区域。
肿块主要来源于肾实质,并向肾外凸出。
肾静脉当时没有看到明确癌栓,腹膜后也没有发现明显转移性淋巴结。
看到这个结果时,我的心已经沉下去了。
如果只是普通肾囊肿,不该出现这种实性、不均匀强化的肿块。
如果只是炎症形成的肿块,他也很难同时表现出这种影像特征和反复无痛性血尿。
情况比我最开始想的严重得多。
当时真正需要判断的,是肾盂尿路上皮癌,还是肾实质来源的肾癌。
如果是肾盂癌,病灶往往更多围绕肾盂、肾盏生长,可能出现肾盂充盈缺损或者明显梗阻、积水。
可赵文海的影像并不是这样。
他的肿块主体就在肾实质内,强化方式也更符合肾细胞癌的特点。

我心里基本有数了。
极有可能是肾癌。
赵文海听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妻子坐在旁边,手一直抓着检查单。
最后赵文海只问我一句:“我两个孩子还在上学,这个还有机会吗?”
这种时候,我最讨厌说空话。
我告诉他:“现在影像看起来病灶还主要局限在左肾,没有看到明确远处转移,这一点很重要。具体分期和类型,还要结合手术病理。”
之后赵文海接受了手术。
过程顺利。
术后病理最终明确为左肾透明细胞肾细胞癌,肿瘤最大径6.4cm,核分级2级,切缘阴性,当时没有发现明确淋巴结或远处转移证据。
从当时的分期来看,属于局限期肾癌。
手术以后,赵文海恢复得不错。
出院前我专门跟他聊了一次。
我说:“手术做完不等于这件事以后再也不用管。你以前抽烟、体重偏高、血压不认真测,这些问题都得改。更重要的是,复查时间别自己往后挪。”
赵文海问:“是不是过五年没事就安全了?”
我直接说:“别给身体规定毕业时间。”
他被我说笑了。
我继续告诉他:“肾癌术后复发风险跟分期、分级、病理类型等都有关系。你现在手术切得干净,这是好事,但没人能保证百分之百不会复发。我们能做的是按计划观察,发现变化尽早处理。”
赵文海听得非常认真。
回去以后,他确实做出了不少改变。
抽了二十多年的烟停了。
原来一坐几个小时不起身,他开始在工作间隙主动活动。
体重慢慢稳定在72公斤左右。
家里买了血压计,再也不拿“头晕不晕”判断血压。
更重要的是,他的复查没有漏。
2012年9月,术后半年复查,腹部CT没有发现局部复发或转移,血肌酐92μmol/L。
2013年3月,再次复查,胸部影像和腹部检查仍未见明确转移灶。
2013年9月,结果依旧稳定。
赵文海每次来都带着一个文件袋。
日期、影像、化验单,一张不少。
有时候我自己翻得慢,他还能提醒我:“医生,上次那个肾功能在后面第三张。”
我心里还想,这位现在比我门诊助理都熟练。
看到他这种状态,我确实慢慢放心了不少。
说实话,当时我以为,他后面即使有风险,只要这么按时查,至少不会突然给我们一个太大的意外。
结果两年不到,意外还是来了。
2014年6月28日凌晨,赵文海被急救车送到医院。
最开始急诊通知我的信息是:突发左上腹及腰背部剧烈疼痛,伴明显头晕、乏力和血压下降。
我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肾癌复发。
因为左肾已经切除了。
我先想到的是急腹症、血管问题,甚至腹腔内出血。
见到赵文海时,他整个人明显没什么力气。
左侧腰腹持续疼痛,不敢大幅度翻身。
他说凌晨起床上厕所时突然觉得左侧后腰深处发紧,随后疼痛迅速往左上腹扩展。
他想扶着墙站一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只能重新坐下。
妻子听见动静出来时,发现他额头全是汗,脸色也明显发白。
如果只是普通腰肌拉伤,他不该同时出现明显头晕、乏力,更不该出现血红蛋白下降。
如果只是胃肠道痉挛,疼痛也很难固定在左侧肾床和上腹深部,并持续加重。
我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很快又回来了。

急诊血红蛋白降到101g/L。
腹部增强CT随后提示,左侧肾床区域出现约3.4cm软组织肿块,同时左侧肾上腺可见约4.8cm占位,内部伴出血改变。
我盯着报告看了几秒。
第一个念头是:别是复发。
第二个念头是:怎么这么快?
赵文海前面所有复查几乎都没漏。
而且一年多前影像还没有明确异常。
进一步检查排除了其他常见来源后,肾上腺病灶取样最终提示透明细胞肾细胞癌转移。
这一下,事情彻底定性了。
肾癌复发。
而且因为出现了非连续性的肾上腺远处转移,从分期上已经进入晚期。
赵文海的妻子听完以后,当场就急了。
她问我:“医生,我们到底漏了什么?”
我没说话。
她把这些年所有复查结果一张张拿出来。
“半年一次我们来了。”
“你们让查胸部,我们查了。”
“让查腹部,我们也查了。”
“肾功能一次都没漏。”
“他烟戒了,体重也下来了,血压每天记。”
“哪怕出差撞上复查日期,他都提前回来。”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们没有觉得手术做完就不管了。”
“为什么还是晚期?”
这句话,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一句话回答。
因为赵文海确实做到了按时复查。
做到了把以前那些明显不利于健康的生活习惯改掉。
就连体重、血压这种很多术后患者容易觉得“跟癌没直接关系”的事情,他也没有疏忽。
我重新问赵文海:“这半年有没有出现不明原因体重下降?”
“没有,一直72公斤上下。”
“有没有反复发热?”
“没有。”
“持续腰疼呢?”
“也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这么疼。”
“复查中间有没有因为工作忙往后拖过?”
他摇头:“最多差两三天。”
“有没有自己去吃什么所谓抗癌保健品?”
“没有。你以前说不清楚的东西别乱折腾,我没碰。”
我越问,心里越堵。
有时候做医生最不舒服的,就是遇到一个明明很配合的人,结果依然不好。
如果病人三年不复查,我至少能找到一个清楚的原因。
可赵文海不是。
如果病人术后继续一天两包烟,体重一路涨,我也能指出问题。
可他同样不是。
他的复发,更像是肿瘤本身的生物学行为在起作用。
早期肾癌做完手术以后,复发风险可以明显下降,但从来不是归零。
有些肿瘤细胞在影像还看不见的时候,就可能已经存在微小播散。
当时的CT看不到,并不代表身体里绝对一个肿瘤细胞都没有。
这话说起来很残酷,却是临床现实。
赵文海这个病例,从那以后一直悬在我心里。
多学科评估以后,因为他的复发病灶数量有限,其他部位没有发现广泛转移,仍然存在完整切除可见病灶的机会。
随后,他再次接受了手术。
肾床局部复发病灶和孤立的肾上腺转移灶被完整切除。
手术过程顺利。
但说实话,那时候我对他的长期情况并没有特别乐观。
毕竟已经出现过远处转移。
从肿瘤学角度讲,这不是一句“切干净了”就可以重新当成从没发生过。
我甚至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年?
两年?
三年以后再出现新病灶,我都不会觉得特别意外。
可真正意外的事情,反而从这里开始。

2015年6月,也就是第二次手术接近一年时,赵文海复查。
胸腹部影像没有发现新发转移病灶。
血肌酐98μmol/L。
我当时觉得,一年稳定,很好,但还早。
2017年6月,三年过去。
依旧没有发现明确复发。
我开始觉得,这人运气确实不错。
2020年6月,六年过去。
胸部CT、腹部增强影像仍未发现新的肿瘤病灶。
我拿着报告看了两遍。
说实话,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出乎预料了。
可肾癌有一个特点。
有些患者会出现晚期复发。
所以即使六年没有病灶,我依然不敢随便说“以后就没事”。
赵文海自己倒很平静。
每次来还是带那个文件袋。
只是后来袋子越来越厚。
我有时候看见他都忍不住说:“你这病历再攒几年,重量都快赶上一本教材了。”
他笑:“留着安心。”
时间继续往前走。
八年。
十年。
赵文海没有出现新的占位。
没有新的转移。
肾功能一直相对稳定。
我每隔一段时间重新看到他的名字,心里都会冒出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当年可是已经出现过肾床复发和肾上腺转移。
怎么后面反而这么稳?
当然,我知道肿瘤患者之间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
病灶能否完整切除、转移数量、肿瘤生物学特征、整体身体状态,都会影响长期结局。
所以我从来不敢把赵文海的情况总结成某一种“抗癌秘诀”。
可十二年之后再见到他,我还是没忍住。
2026年7月6日,赵文海又来复查。
当年47岁的男人,已经61岁。
他自己走进来,步子很利索,手里照样拿着那个文件袋。
头发白了一些,人却没胖,精神状态比很多同龄人都好。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他当年的病理和那次晚期复发记录,我都要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得过癌。
这一次复查,胸部CT没有发现转移性结节。
腹部增强影像也没有发现肾床或肾上腺区域新的复发病灶。
血肌酐101μmol/L,整体肾功能依然稳定。
从2014年第二次手术算起,整整十二年。
没有再发现明确肿瘤复发。
我把影像结果看完,实在没忍住,问了他一句:“老赵,我问你个私人的。”
他笑:“你问。”
我说:“您到底做了什么?”
赵文海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难道是后来找了什么特别厉害的偏方?还是花很多钱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保健项目?”
赵文海直接笑出声。
“都没有。”
“我这十二年既没有迷信所谓抗癌偏方,也没有把钱砸在什么昂贵保健品上。”
“就是坚持了3件人人都能做的事情。”

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说句不太像医生的话,我当时那点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
毕竟一个曾经出现晚期复发的人,连续十二年没有发现新病灶,这种长期结果本身就很少见。
但我也先提醒他:“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吃一种菜、喝一种水能防复发。那我今天不听了。”
赵文海哈哈大笑。
“真不是。”
“那次第二次手术以后,我也提心吊胆过很长一段时间。”
“晚上睡觉偶尔腰一酸,我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又复发了。”
“咳嗽两声,我都想是不是肺上出了问题。”
“后来我一想,这么活下去也不行。”
“我那时候两个孩子都还没真正独立,我不想每天只想着什么时候又查出癌。”
他说,从那以后,他开始大量阅读正规的肾癌患者资料,也听过不少医院和医学机构做的科普讲座。
他并不是为了找什么“神药”。
相反,越看越明白,真正靠谱的内容往往没有那么神秘。
后来一次患者科普活动结束后,他偶然和研究肾脏肿瘤多年的陈教授聊了十几分钟。
陈教授完整看过他的两次病理和复发经过后,只提醒了他一句话。
赵文海说到这里,语气也慢了下来。
“陈教授当时说,我这种情况能把可见病灶完整处理掉,是机会,但不是保证。”
“真正值得长期做的,是把自己能够控制的部分管好,把需要复查的节点守住,同时别让对复发的恐惧把日子过乱。”
赵文海说,他听完以后才真正恍然大悟,回家把过去两年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后根据陈教授的提醒和自己的实际情况,总结出了3件事。
没有昂贵设备。
没有特殊补品。
也没有任何神秘方法。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医生,我这十多年就是坚持这3件小事。”
“刚开始觉得挺麻烦,后来全变成习惯了。”
“没多花一分钱,轻轻松松就把癌战胜了啊!”

我以为他接下来要告诉我,自己每天几点睡、走多少步、吃什么东西。
结果他摇摇头。
“第一件事,比这些简单。”
他把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我每次复查,都带上上一次、上上次的影像和报告。”
我愣了一下。
“就这个?”
赵文海点头。
“就这个。”
他告诉我,陈教授当时看完他的病例以后,专门提醒过他一句话。
肿瘤随访最怕的,不只是“不复查”,还有“每次都像第一次检查”。
很多患者拿到一张“未见明显异常”的报告就放心了,却很少主动把前几年的影像放在一起比较。
可真正有价值的,有时候恰恰不是某一次检查里有没有一个明显大肿块,而是同一个位置有没有连续变化。
从那以后,赵文海做了一件看上去特别笨的事。
每一次复查,他都把之前的影像资料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2015年放一层。
2016年放一层。
后面的年份继续往下排。
同一个检查部位,他尽量不把旧资料丢掉。
遇到报告里写“较前变化不大”,他一定会问一句:“这个‘前’具体是跟哪一次比?”
我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自己兼职病案管理员了。”
赵文海也笑。
“我后来发现,这比我天天在网上搜‘肾癌复发有什么感觉’有用。”
这就是他坚持的第一件事。
不是多做检查。
而是让每一次检查真正接得上前一次。
我原本以为,第二件事肯定是每天观察尿色、摸腰、称体重,恨不得把自己当实验对象。
没想到赵文海再次摇头。
“恰恰相反。”
第二次手术后的头一年,他确实焦虑得厉害。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称体重。
洗手间多看几眼尿液颜色。
腰稍微酸一点,就按来按去。
晚上咳嗽两声,他能躺在床上想半小时。
有一阵甚至一天称三次体重。
早上72.1公斤。
中午72.8公斤。
晚上73.4公斤。
然后他就开始研究,这1.3公斤是不是身体里面“长了什么”。
我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
人体一天水分波动被他活活研究成了肿瘤生长曲线。
陈教授后来问了他一句:“你到底是在随访肿瘤,还是在随访每一口水?”
这句话把赵文海说醒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盯着每一次短暂波动。
而是给自己定了一套很简单的规则。
体重固定每周同一时间记录一次。
血压按固定频率记录。
如果出现肉眼血尿、持续加重的腰腹部疼痛、不明原因连续体重下降、反复低热或明显乏力,他就把发生日期、持续多久、有没有越来越重记下来,复查时完整告诉医生。
但如果只是偶尔腰酸半天,第二天完全恢复,他不会立刻跑去网上搜索“肾癌是不是又回来了”。
赵文海说:“以前我什么都怕漏,后来才知道,真正有用的不是把身体盯得越紧越好,而是把持续、反复、越来越重的变化记清楚。”
我听完以后,反而觉得这一点比“每天观察身体”更难。
因为很多经历过癌症的人,最难做到的不是重视。
而是不过度重视。
可我还是觉得,前两件都偏随访和观察。
我问他:“第三件总该跟运动、饮食这些有关了吧?”
赵文海又笑了。
“还是没那么复杂。”
他说自己第一次手术以后,曾经有过一段特别较劲的时候。
体检一看某个数字高一点,立刻把运动量翻倍。
体重涨一公斤,第二天就少吃很多。
听别人说某种生活方式“对身体好”,恨不得三天内全部照搬。
结果坚持不了多久,人先累得够呛。
陈教授当时告诉他,长期生存最怕的不是偶尔一天做得不完美,而是长期大起大落。
从那以后,赵文海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
所有改变,都以“能不能坚持几年”为标准,不以“这周能不能做到最狠”为标准。
工作再忙,他也尽量不连续坐上几个小时。
平时保持规律活动,但不会因为昨天没动够,第二天突然加倍补回来。
体重偶尔上下浮动,他看的是几个月趋势,而不是第二天就折腾自己。
作息有变化,也尽量在接下来几天慢慢调回来,而不是靠连续熬夜以后再睡一整天“补”。
他说:“我后来不追求一天做得多漂亮,我只看这个习惯能不能让我十年以后还在做。”
这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因为很多人管理身体,最爱干的就是“突击”。
体检前一个月突然开始自律。
复查结果好一点,立刻松下来。
哪天听说某个方法不错,又猛做一阵。
身体被折腾得像赶项目。
赵文海反而把生活做得很无聊。
没有所谓抗癌作息表。
没有每天必须完成的神秘数字。
也没有哪一种食物被他当成救命稻草。
就是把复查资料长期留好,把真正持续的异常记录清楚,再把日常生活维持在一个自己能够长期执行的稳定状态。

我问他:“你觉得就是这三件事,让你十二年没复发?”
赵文海摇头摇得很快。
“这个我可不敢说。”
“陈教授也一直跟我强调,我能这么多年没有再发现肿瘤,跟当年转移灶数量少、能够完整切除,还有肿瘤本身的生物学特点都有关系。”
“这三件事不可能保证一个人不复发。”
“它们只是让我没漏掉该复查的事,身体真有变化时能说清楚,也没因为害怕复发,把自己折腾得一天一个办法。”
参考资料:
[1]张治华. 预防肾癌有妙招,日常习惯很重要[J].家庭生活指南,2026,42(7):98-99.
[2]牛鑫,王振龙. 人生需“肾”重——肾癌的预防与筛查[J].科学新生活,2024,27(11):42-43.
[3]张宝华. 远离肾癌重在预防[J].健康生活,2018,(3):37-38.
(《47岁男子查出肾癌,术后12年一直没有复发,他坚持的3点经验,值得很多患者借鉴》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