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的这个医疗案,不论是医疗鉴定,还是当地卫生主管部门对当事的韩杰医生的行政处罚,都有说他没有检查腹股沟区,没有做B超、CT导致漏诊了腹股沟嵌顿疝。


这个孩子原发病是不是嵌顿疝,我觉得是不一定的,分析见:
就算原发病是嵌顿疝,没检查腹股沟区真的是韩杰医生最大的问题吗?
我不这么认为。
我们要知道,医疗鉴定也好,行政处罚也好,法院审判也好,都是在已经有了结果之后再往回看,都属于“马后炮”。
开始是呕吐,最后发现有嵌顿疝,然后说最大问题是没有“检查腹股沟区”,这类似于你躲猫猫没被抓到,然后说没抓到你的人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去找你躲的地方,这算什么问题?
这个孩子是因为呕吐2天去就诊的,接诊的时候医生要是知道这是个嵌顿疝,他会不去检查腹股沟吗?
问题是他接诊时,只知道孩子在呕吐,背后的原因是不清楚的。看过我以前写的《这篇文章可能知道,孩子呕吐背后的原因非常多,急性胃肠炎、肠旋转不良、肠扭转、嵌顿疝、肠套叠、坏死性肠炎、阑尾炎、颅脑外伤、颅内肿瘤、颅内感染、中耳炎等等都有可能。
他当时应该做的是进一步问病史,包括吐多久,吐什么颜色的,有没有什么诱因,吐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发烧、哭闹、腹泻等其他症状,有没有外伤、有没有做过手术等,还需要全身体格检查,头部、肚子、腹股沟等部位应该重点看、摸。
看完找到原因,比如摸到腹股沟包块自然可以诊断,否则还要根据经验或怀疑倾向做进一步的超声、X线等检查。
我不知道韩医生接诊的时候有做哪些,有没有做任何的体格检查,但是现实是,虽然我们的诊疗规范要求我们对每个接诊的病人都做从头到脚的详细体格检查,胸腹部这些部位还要做视触叩听,结构化的住院病人大病历也都是要求逐项填写检查情况。
但现实是在门诊中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按部就班给病人这样做查体的医生是极少的,不仅仅是中国是这样,其他国家应该也差不多。
更现实的做法是,医生看完病人一般情况,问完病史之后,再根据自己大脑里知识库和对病情的分析和怀疑,有针对性地查看某些部位,做重点的查体,有的还会边查边补充追问病史,在查体的过程中根据发现再动态做针对性的查体。
所以对一个呕吐的孩子,病史会怎么问,体格检查会怎么查,重点会问什么,重点会查什么,一定会受这个医生的临床经验和临床思维影响的。
对儿童普外科医生来说,因为整天要和腹股沟疝、肠套叠、肠扭转这些打交道,也见识过这些病人耽误后的危害,而且呕吐找到外科的病人,往往也是要排除外科疾病,所以他们通常会很仔细去摸肚子,腹股沟、阴囊。
对儿内科医生来说,因为整天都是和发烧咳嗽拉肚子这些打交道,所以他们查体通常重点会放到看精神状态、有没有脱水、听诊心肺这些。
所以查体会查什么,重点会查哪里,会不会漏过哪些部位,不全是责任心高低的问题,还有医生的经验和水平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外科病外科医生更容易发现,内科病内科医生更容易发现的原因之一。

就韩杰医生的这个案子,我昨天看到了上面这张患者家长传到网上的的腹部X线片,更是觉得他的问题不在于没有去查腹股沟区,也不在于没有做必要的辅助检查,而在于经验和水平不足。
相比于去的第一家市立医院,韩医生给孩子拍了片已经做得不错了,至少已经检查出了肠梗阻。

韩杰医生自述“当场调取电子影像胶片”,说明他也看了这个片子。
但是,面对片子上这么明显的机械性肠梗阻,他并没有真的认为是机械性的,而是认为和其他孩子一样是“过年期间吃坏了东西,得了胃肠炎的肠梗阻”(注:即暂时性的麻痹性肠梗阻),
不仅仅是他这样认为,后来孩子住院期间他的上级医生也认为是不全性肠梗阻。

这种经验不足,导致他们即便有担心是外科问题,但可能觉得不太像,所以做的不是第一时间请外科会诊,或者把病人转诊给外科,而是去做补液、对症缓解不适、采取保守治疗….”
如果他当时请了外科会诊,或者把病人转诊给了外科,做没做腹股沟区检查,根本不算什么事。
所以他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没有检查腹股沟区,也不是什么责任心不足,而是经验和水平有限,所以才会对一个呕吐病史已经有两天且没有缓解的孩子不去仔细做腹部、腹股沟的查体,才会看着明显的机械性肠梗阻的片子去给孩子做保守治疗而不请外科会诊。
经验和水平有限,才会不去查腹部和腹股沟,才会看着机械性肠梗阻的片子去保守治疗而不请外科会诊。前面是因,后面的是果。
可能有人说我以前是干小儿普外的,所以会觉得这张片子是典型的机械性肠梗阻,我试着把这张图片发给了几个AI。
除了那个号称医疗AI的阿福没给解读外。

ChatGPT

豆包


都有考虑考虑机械性肠梗阻。
deepseek也有说肠梗阻,虽然它首先考虑十二指肠梗阻不那么靠谱,但整体也比当成急性胃肠炎保守治疗要靠谱多了。

所以当时患者家长哪怕问了一下AI都比听韩医生的安排都强。
我不知道这家医院的影像科对这样的片子有没有报告肠梗阻,如果报了,如果第二天早上主任查房看到这个片子直接指示马上请外科会诊,结局都可能不同。
所以这家医院水平不行的不是韩医生一个人,而是医疗管理及其他医生的水平都可能有问题。
当然背后的原因,也和基层医院资源少,儿外科病人少,医生们也很难得到相应培训和经验的积累有关,最后导致这个孩子一步步滑向死亡而整家医院都没能有人及时去纠偏。
但我依然认为对于非主观恶意,而是因经验不足导致的漏诊和延误治疗,判当事医生医疗事故罪是不合适的,尤其是连病因都没真正搞清楚的情况下,毕竟治疗是一整家医院的事。而且不同地区、医院的医疗水平的差距,不是个人导致的,地方医疗主管部门和医院领导的管理责任可能还更大一些。
如果的医疗的差异性问题还解决不好,是可以考虑在医院放几个A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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