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令人生厌,但还是先举例说明:
某肿瘤医院胸外科主任,深耕肺癌诊疗20年,最终因肺癌转移52岁憾然离世;
某知名中西医结合肿瘤专家,毕生钻研抗癌方剂,却因胰腺癌晚期48岁匆匆谢幕;
某医学院肿瘤学教授,主导多项靶向治疗研究,终因肝癌恶化50岁溘然长逝;
某省肿瘤医院化疗科带头人,专治消化道肿瘤,自身却因肠癌复发49岁告别临床。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以上这些不过是见诸媒体的案例。
这一连串扎心案例,成了“医不自治”最直观的注脚。一时间,“连治癌专家都治不好自己的癌症,这医术还靠谱吗”的质疑声四起,“医不自治”四个字,俨然成了医者治不好自己的万能甩锅神器。
按理说,作为一个医生,尤其是专科医生,对自己的体质、作息、情绪门儿清,按理说该是自己的“专属神医”,可为啥病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能“自治”?
答案很简单:“医不自治”这流传了N多代的老话,从来不是否定医者的本事,而是扒光了人性的外衣,道破了医学规律里最戳心的真相。
从中医的底层逻辑来看,“医者自知”本该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优势。望闻问切这套功夫,用在自己身上最精准——舌苔厚不厚、脉象稳不稳、夜里盗汗不盗汗,不用问不用猜,自己门儿清。这种“内观式”感知,完全可甩对着其他患者摸脉揣测的医生十条街。按这个理儿,医者自治本该手到擒来,可现实为啥总会跑偏?
历史上的中医大佬,多是“医能自治”的高手。清代名医叶天士晚年肺燥,自己开个润肺方子,三剂药下肚就活蹦乱跳;近代中医泰斗蒲辅周累出心悸,辨证自己是心脾两虚,改改归脾汤,半个月就药到病除。最狠的还是施今墨的再传弟子张大宁。这老太太24前患乳腺癌,硬是靠着自己的中医功底硬扛24年,没复发不说,如今78岁高龄还担任中华老字号鹤年堂中医院院长,每周照样出诊二至三天,一天接诊几十号病人,精力旺盛得让年轻人汗颜。
一边是肿瘤专家倒在自己钻研的病症上,一边是中医大家抗癌成功,这强烈的反差,恰恰撕开了“医不自治”的真面目:能不能自治,从来和“是不是医生”没有关系,只看你能不能过得了人性和认知这两道关。
人性这关,难就难在“当局者迷”。中医治病讲究辨证要准、用药要狠,可医者面对自己的病时,大多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碰上癌症这种绝症,就算是经验老道的专家,也会慌、会怕、会焦虑。这些情绪就像一层迷雾,能把判断搅得稀烂:要么夸大某个症状,急病乱投医似的用猛药;要么怕副作用,缩手缩脚不敢用药。《黄帝内经》说“医者,意也”,这个“意”,既是诊疗的智慧,更是客观的心态。心态一乱,辨证就歪,药方自然不对症。而张大宁的厉害之处,就是她能把自己摘出来,用对待普通患者的严谨给自己看病,这才是她能自治的核心密码。

认知这关,坑就坑在“路径依赖”。中医大夫干久了,都会形成自己的拿手绝活,碰上自己生病,很容易掉进惯性思维的陷阱。比如擅长治湿热的医生,可能把自己的疲劳乏力简单归为湿热内蕴,愣是看不见气虚的本质;偏爱用寒凉药的大夫,可能把自己的阳虚畏寒当成内热来治,越治越糟。这种“自我固化”,说白了就是缺了“旁观者清”的清醒,还不如找个同行来号脉。更别说很多医生只顾着救别人,压根没空调理自己,等病找上门时,早就拖成了疑难杂症,再想自治,难如登天。
再看西医那边的“医不自治”,逻辑就更是简单。外科医生没法给自己开颅、开胸,不是技术不行,而是现实条件不允许——手术需要助手、无菌图环境、精准配合,单枪匹马根本玩不转。这就像理发师没法给自己剃后脑勺,纯属物理限制。但在非手术领域,西医自治的例子遍地都是:内科医生感冒了自己开抗病毒药,皮肤科医生长疹子了自己涂药膏,稀松平常。说到底,不管中医西医,“医不自治”都不是什么绝对定律,而是有明确的适用边界。
现在很多人误读“医不自治”,把它当成评判医生水平的标尺,觉得“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算什么好医生”。这种说法,就是典型的外行看热闹。疾病这玩意儿,受体质、环境、情绪等一堆因素影响,医生不是神仙,就算能治好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病人,也可能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个特殊病例上。更重要的是,医学是救人的学问,医生的本事体现在治别人身上,面对自己时,人性的弱点会把诊疗难度翻好多倍,这和医术高低半毛钱关系没有。就像优秀的心理咨询师能帮别人解开心结,自己却可能被情绪困住,需要同行拉一把,这不是能力不行,而是职业的必然。
往深了说,“医不自治”的流传,还藏着中医对诊疗伦理的深层思考。中医讲究“医患相得”,医生和患者得互相信任、互相配合才能治好病。可当医生自己变成患者,“医患合一”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既没有患者对医生的百分百信任,也没有医生对患者的客观审视,这种失衡,很容易让治疗跑偏。
放到现代医疗实践里,“医不自治”更像一句警示,而不是一道禁令。它提醒医生,给自己看病时要警惕情绪和偏见,搞不定就赶紧找同行帮忙;也告诉普通人,别拿“能不能自治”来评判医生的水平。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弄懂“医不自治”的逻辑,才能理性看待医疗行为——不用因为医生找别人看病就质疑他的本事,也别迷信“医生肯定能治好自己”而耽误了专业诊断。
中医大家邓铁涛说过:“医者自治,贵在客观;不能自治,重在知止。”这句话,就是对“医不自治”最透彻的注解。那些死于肿瘤的专家,未必是医术不精,可能只是没跨过人性的那道坎;而张大宁的抗癌成功,也不是什么奇迹,不过是守住了客观辨证的底线。

作者简介:
苏清杰,鲵龄源系列发明人。军旅16年,两次荣立二等功,八次三等功。离开部队后先是在两家知名医学院校任中医疑难病研究室副主任、主任、研究员,后在中国老子文化公益基金管委会任常务副主任,并两次列入全国十大新闻人物候选人。现柏年中科首席科学家,国际旅居康养协会名誉会长、专家团首席专家。他牵头研发出的产品有8个健字号,2个消字号,1个国药准字号和16个院内制剂,同时有《国医大解读》等9部书稿出版,其中《临床血流变学》(合著)列为全国医学高等院校本科教材,《汉语编程基础》(合著)列入全国280多家大中院校计算机专业必修或选修教材。正在撰写近30万言的科普新作《新医林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