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健康过大年#
在今天的医院里,机器的声音越来越响,医生和病人的距离却悄悄拉大。
有数据统计,如今在美国,受训医生平均只有大约13%的时间是真正待在病人身边,问诊、查体、听诊、观察病容。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子病历、检验结果和影像报告上。这种变化不仅改变了行医方式,也带来了连锁反应:诊断错误变多、检查越来越重、医患关系变得冷淡,医生自己也更容易倦怠,尤其是对本来就容易被忽视的弱势群体,影响更大。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最近发表的一篇综述,专门讨论这个问题,提出了“重振床旁临床诊疗”的六个策略。它一边质疑“技术至上”的诊疗模式,一边给出了非常具体的改进路径。

床旁功夫在消失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一百多年,医学教育的核心场景是在病床旁:学生跟着奥斯勒那样的老师,亲自给病人查体、听肺啰音、摸肿块,再把临床所见和尸检、病理对照,慢慢建立起对疾病的直观认识。
进入高科技时代,情况变了。超声、CT、MRI、各种化验极大提高了诊断能力,但也悄悄传递出一种信号:机器比人的眼耳鼻手更可靠。电子病历则把医生“拴”在电脑前,查房变成在走廊或办公室看一堆数据,真正站在床旁的时间往往不足查房总时长的五分之一。
很多医生和年轻人也开始觉得,“在床旁慢慢讲、慢慢查体”好像很低效,再加上防护装备、流程压力等现实障碍,床旁教学变得越来越稀缺。结果是:床旁技能被低估,不再认真教,也就用得更少,久而久之就不会了。
床旁诊疗的价值被低估
综述强调,床旁功夫不是“情怀”,而是有硬数据支持的高价值工具。
比如,有研究发现,在急诊入院的病人中,大约40%的诊断来自病史和查体,另外约三分之一来自一些基础检测,比如简单的化验和片子。正确的查体可以明显减少额外的昂贵检查,而最常见的查体错误,恰恰是不查——医生根本没做、或者做得非常粗略。
住院病人也是如此。主治医生第二天早晨亲自再查一遍体,有四分之一的病人会因此得到关键诊断;交接班后,全队一起去床旁重新看一眼,差不多五分之一的病例,鉴别诊断会发生明显变化。
从病人的角度看,床旁查房也更受欢迎。当医生在床边认真问诊、查体、解释病情,病人能感到自己是“被看见的人”,而不是被简化成一串数字和影像。那种被重视、被照顾的感觉,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
重建床旁文化
综述提出了六个重建床旁文化的方向:
第一,回到病人身边。要提高临床技能,首先要去患者所在之处——病房、门诊、家访,甚至远程视频的另一端。
哪怕只是站在床尾、门口,多看几秒钟病人的表情、呼吸、体位,往往就能获得对诊断和预后的重要线索。刻意训练观察能力(甚至在非医学场景,比如看画、看人走路的姿态),可以明显提升临床观察的质量。
第二,当查体可以“诊断”。传统教学常按“从头到脚”教查体,但没有告诉学生:不同体征其实有不同的敏感度、特异度和似然比。
更合理的方式是“假设驱动的查体”:先根据病史估计某种疾病的大概可能性,再针对性地选择几个最有价值的体征。
比如,对怀疑心衰的病人,有意识地去找第三心音、心尖搏动偏移、双下肺湿啰音,并与超声结果对照,让学生真正理解这些体征的含义和局限。
第三,创造“有意识练习”的机会。老师可以把床旁教学嵌进日常工作流程:晨会后带队去床旁,只练一个问题,比如“这位慢性呼吸困难的病人,我们如何用听诊区分主要是心衰还是慢阻肺?”;也可以利用标准化病人,在医学生早期就建立“先看病人,再看检查”的习惯。
第四,用技术强化,而不是替代床旁技能。床旁超声、数字听诊器、人工智能读片,如果只是让医生远离病人,就会进一步异化医疗。
如果把它们当作“把老师和学生拉回床旁”的工具——比如在床边一起做超声、边看图像边对照体征——就能帮助学习者把病理生理、体征和影像真正“串”在一起,同时也让病人参与理解自己的疾病。
第五,系统观察和反馈。现在很多培训体系,对真实病人身上的技能评估非常少,更多依赖选择题考试。
第六,承认床旁诊疗超越诊断的意义。床旁接触是医生、学生和病人在不确定性中一起“摸索”的过程。
医生如果带着好奇心去看病人,把症状和体征当作患者“故事”的一部分,往往更能建立起信任关系,也更容易在工作中找到意义,抵抗倦怠。
认真查体本身就有安慰作用:即使最后检查结果显示“问题不大”,病人也会因为被认真对待而更安心、更配合。
对弱势群体而言,床旁接触更是一种公平。研究发现,少数族裔青少年更可能报告“体检时从未被好好查体”,再叠加设备在不同肤色上的偏差,就会导致诊断和结局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床旁教学如果能正视这些不平等,在每一位具体病人身上做出一点点调整,就有可能慢慢改变整体格局。
在技术时代找回医学的“原点”
文章的结尾回到了奥斯勒的那句老话:医学是在病床旁学会的,而不是在教室里学会的。先去看病人,再去推理、比较和验证——但一定要先看。
在人工智能、精准医疗、远程诊疗飞速发展的今天,临床技能并不会过时,反而会更重要。
机器可以帮我们算风险、读影像、生成文书,却无法替代站在床旁的那几分钟:看一看病人的眼神,摸一摸他的脉搏,听一听他的故事。
那几分钟,才是医学真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