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南,空气里满是潮湿的甜润。推开外婆家吱呀作响的木门,她正坐在天井的小竹椅上,膝头摊着块蓝布,细细拣着刚采回的野菜。那是马兰头和荠菜,还沾着露水的清新气。见我来了,她眼角的皱纹便漾开,声音软软的:“囡囡回来啦,等着,阿婆给你做饼吃。”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烧得滚热。面糊“滋啦”一声滑入锅底,外婆用锅铲轻巧地一转、一压,圆饼便渐渐成形。蒸汽混着野菜的野香、雪菜的咸鲜、米粮的温润,从锅沿蓬蓬地冒出来,缭绕着整间灶披间。那香气是有形状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旅人满身的尘与倦。

离乡的行李箱再满,也总要为这口饼留出空隙。它不只是食物,更是一张回程的车票,终点写着永不更改的春天,和那个永远在天井里拣着野菜、等我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