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勇

1989年至1999年是中国现代音乐治疗事业从奠基走向初步发展的关键十年。以1989年10月31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的成立为标志，音乐治疗作为一门新兴的交叉学科在中国得到了正式确立和组织化发展。此十年间，在音乐学、心理学、医学等多领域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下，学会通过举办学术年会、开展专业培训、促进国内外交流等一系列活动，使得音乐治疗的临床应用与理论研究从无到有、由点及面地展开，为中国音乐治疗学科的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石。

一、学科建制化开端：中国音乐治疗学会的成立与首届学术交流会（1989）

1989年10月31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成立大会暨首届学术交流会在北京理工大学召开，这标志着音乐治疗在中国进入有组织发展的新阶段。

1. 成立背景与阵容

会议由筹委会主任委员、中国音乐学院院长李西安教授致开幕词。与会代表达120余人，覆盖全国25个省、市、自治区，汇聚了音乐界、心理学界、医学界的专家学者及技术人员。卫生部、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国心理卫生协会等相关领导与权威专家如迟宝兰、赵沨、李心天、陈仲庚等出席开幕式并发言，显示了相关领域高层对这门新兴交叉学科的重视。十余家国家级主流媒体的报道，迅速向社会公众传播了音乐治疗的概念。

2. 首届学术成果概览

首届音乐治疗学术大会交流的论文与音像资料，初步勾勒出国内音乐治疗早期探索的轮廓。代表性研究包括：马王堆疗养院的《心理、心身疾病的心理音乐治疗》、湖南医科大学的《广泛性焦虑症的心理生理性指标及其对音乐的反应》、中山医科大学的《音乐松弛疗法治疗原发性高血压临床观察初探》、北京安定医院的《主动音乐治疗老年抑郁症》、北京回龙观医院与中国音乐学院的《音乐治疗慢性精神分裂症疗效初探》及《方法技巧》，以及关于音乐胎教、术中音乐治疗等领域的报告。这些成果虽属初探，但涉及精神科、心身疾病、康复、妇产、外科等多个领域，确立了以科研和临床实践为基础的发展路径，并强调了超越传统生物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转变的必要性。

二、学术共同体的形成与深化：历届学术年会纵览（1991-1999）

学会定期举办的全国性学术年会，成为凝聚专业力量、交流研究成果、引领学科方向的核心平台。

1. 第二届年会（1991，上海）：研究广度与深度的拓展

第二届音乐治疗学术年会参会代表144人，收到论文82篇。论文分类显示：音乐心理治疗40篇，基础理论研究24篇，音乐物理治疗14篇。基础理论论文比例近三分之一，表明学科开始向纵深思考。日本音乐治疗协会会长西田邦夫提交了《基于中医基础理论之音乐疗法》论文，开启了国际视角下的中医音乐治疗探讨。大会报告与宣读的论文，如《操作性音乐治疗对慢性精神分裂症情感和社会交往能力的疗效分析》《音乐声频电疗法治疗抑郁症的对照观察》《从〈内经〉谈音乐疗法在心身疾病中的作用》等，体现了研究方法上对照观察、疗效指标量化（如生理功能、社会功能）的尝试，以及与中国传统医学结合的特色方向。

2. 第三届年会（1993，青岛）：国际化与规范化尝试

第三届音乐治疗学术年会通过了加入世界音乐治疗联合会（WFMT）的决议，并于1994年正式成为其第10个理事国，张鸿懿教授当选WFMT理事，标志着中国音乐治疗正式融入国际学术体系。会议首次开展了优秀论文及优秀治疗音像制品评审，设立了奖项，激励了学术质量的提升。参观青岛第二疗养院集音乐电疗、磁疗、心理治疗于一体的康复中心，展示了音乐物理治疗设备的研发与应用成效（如报告中称中风康复音乐电疗仪有效率98%）。会中也出现了对学科发展短板的反思，如指出基础理论体系薄弱、临床科研深度不足、治疗范围多局限于精神病院等问题。

3. 第四届年会（1996，辽宁东港）：特色化与保健方向的强调

第四届音乐治疗学术年会尽管参会规模有所调整，但会议聚焦了更深层次的探讨。专家讲座如《中国传统音乐的治疗功能》，突出了对民族音乐资源的挖掘。会议倡议“突出音乐保健、音乐对健康的作用”，推动学科关注点从疾病治疗向健康促进拓展。代表们提出应加强民族音乐治疗研究、培养专业人才、制定针对性“音乐处方”等方向性建议。

4. 第五届年会（1999，北京）：十年回顾与未来规划

第五届音乐治疗学术年会恰逢学会成立十周年，本次年会在总结成就的同时，着重讨论了学科未来方向。交流论文显示研究持续深入，如《精神分裂症患者音乐感受性情绪的研究》《五行音乐对晚期癌症患者身心反应的初步调查》《音乐疗法对慢性精神分裂症血压、心率的影响》等，体现了在精神科深化与肿瘤等新领域拓展并存。会议共识强调：必须加强基础理论研究、完善大学本科及研究生层次的正规专业教育、每年举办讲习班培养骨干、深化临床方法与疗效研究。

三、专业人才培养体系的初步构建：培训项目与交流活动

面对专业人才匮乏的挑战，学会通过多种形式的培训，致力于队伍建设。

1. 国内短期培训（1991）

1991年4月3日至12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第一期音乐治疗短训班在中国音乐学院举办，学员51名。张鸿懿副理事长主持了开学典礼。出席典礼的有我会顾问、北京大学心理系陈仲庚教授，中国音乐学院李西安院长，市卫生局医政处曹连元副处长，北京回龙观医院院长、中国音乐治疗学会张培琰理事长，翁永振副理事长，学会秘书处樊作澍秘书长和汪景和副秘书长。课程由音乐、医学、心理学界专家联合讲授，内容涵盖歌唱技巧、医学心理学、音乐鉴赏、中医与音乐治疗、音乐治疗学基础、音乐理疗等，确立了多学科融合的教学模式。学会顾问陈仲庚教授在开班典礼上特别肯定了中国音乐学院设立音乐治疗专业并招生的远见。

2. 国际交流与讲习班（1995）

1995年1月24日至25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成立后先后与中日友好医院、中国音乐学院合作，举办中美音乐治疗交流活动。邀请美国音乐治疗学会主席Cheryl Maranto教授、国际知名专家Joseph Moreno教授等，介绍美国音乐治疗的最新理论、即兴演奏治疗及心理剧等技术。这些活动使国内从业者直接接触到国际主流治疗方法与技术。1995年2月28日至3月5日，由我会与中国音乐学院联合主办的中美音乐治疗讲习班，在中国音乐学院举办。美国音乐治疗学会会长Chery Maranto教授参与了此次讲习活动。

3. 跨领域艺术行为治疗培训（1999）

1999年10月10日至16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1999年与香港大学等机构合办的“全国书法治疗、音乐治疗讲习班”，引入了书法心理治疗、艺术行为治疗等更广阔领域的理论与技术，体现了学科边界的扩展与融合趋势。参加学习班的学员有来自全国14个省、市、自治区的30个学员。讲习班请到了香港大学心里系高尚仁教授、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郭念锋教授、北京回龙观医院樊做澍教授、台湾嘉义师范学院特教系陈政见教授、美国畸形行为中心Riley教授、美国酒精中毒家庭帮助研究所Waller·Ann教授、中央音乐学院音乐治疗中心高天副教授、北京海淀培智学校胡斌老师，他们分别做了内容丰富、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授课。

四、 跨学科交融与学术外延：参与相关领域学术活动

学会积极组织参与音乐治疗相关的更广泛交叉学科学术活动，拓宽学科视野。

1. 参与全国艺术医学与嗓音医学会议（1990）

1990年12月6日至8日，由文化部教科司主办的第一届全国艺术医学学术交流会在北京召开，在首届全国艺术医学学术交流会上，强调了音乐艺术与医学结合，特别是艺术嗓音医学作为新兴边缘学科的重要性。

2. 发起并参与“音乐物理与音乐心理”研讨（1991）

1991年3月27日一29日，首届全国《音乐物理与音乐心理研讨会》在北京现代物理研究中心举行。在北京现代物理研究中心李政道教授倡导下，会议确立了“艺术与科学相结合”的旗帜，成立了全国性学术联络组，旨在推动音乐与物理、心理等学科的深度交叉研究，为音乐治疗的机制探讨提供了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相结合的高层次平台。

3. 参与“科学与艺术”高层研讨（1993-1994）

1993年6月5日至6日，为了使科学与艺术比翼齐飞，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李政道和艺术大师王胄共同发起的“93科学与艺术研讨会”，在北京炎黄艺术馆召开。100多位科学家、50多位音乐家和76位画家参加了这次大会。1994年首届中日双边音乐声学研讨会于10月4日至6日，在北京大学北京现代物理研究中心举行。这些活动在最高学术层面促进了科学思维与艺术思维的对话，提升了音乐治疗作为交叉学科的学术地位，并加强了与国际同行在音乐声学等基础领域的交流。

综上所述：1989至1999年，是中国现代音乐治疗实现“从无到有”建制化发展的奠基十年。以中国音乐治疗学会为核心，通过连续五届学术年会，构建了国内学术交流主渠道，研究方向从最初的精神科治疗为主，逐步向心身疾病、康复保健、中医结合等领域拓展，并开始触及基础理论探讨与民族化特色探索。通过举办多层次培训，尤其是引入国际权威讲学，启动了专业人才培养。积极参与高层次的科学与艺术跨界对话，为学科奠定了深厚的交叉学科属性与学术外延。尽管这一时期存在基础理论薄弱、临床研究深度不足、专业队伍规模有限等问题，但学会无疑为中国音乐治疗学科的发展建立了组织基础、积累了初期经验、明确了融合国际经验与发掘本土特色的发展方向，其历史性开拓作用应予充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