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 河南省基层高血压管理指导中心 刘荣梅
渑池县天池镇卫生院张永刚
渑池县西天池村司红召
清晨六点半,司大夫像过去二十九年一样推开村卫生室的大门。柜子上,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登记册边缘磨损,另一本蓝色塑料封皮的透着新气。翻开它们,就是翻开西天池村慢病管理的历史,也是中盖项目在无数中国乡村留下印记的缩影。
历史记忆:村医曾经的困境
2010年前后,司大夫的慢病管理工作几乎全靠患者上门时“顺便”进行。他常对着来看感冒的村民说:“李大哥,顺便量个血压吧?”对方总是摆手就走:“量啥量,没病没痛的。”这种“守株待兔”式的筛查让司大夫的登记册上,2012年只记录了75个高血压患者,其中5个还是村民中风后被送到县医院他才知晓。
司大夫回忆道:“2013年,村里王大哥突发胸痛,我初步判断是心梗,但救护车一小时才到,路上颠簸,王大哥没撑过去。”那时村医如“孤岛”,县里的会诊得亲自去,危重病人转运靠运气。村医面临着多重困境:筛查靠机会、随访靠手记、管理靠个人、紧急情况靠运气。
转折点:中盖项目带来的系统变革
2018年,一项名为“中国-盖茨基金会农村基本卫生保健项目”的倡议开始改变中国农村的基层医疗格局。该项目旨在构建以人为本的整合型健康管理模式,将健康扶贫与乡村振兴战略相衔接。中盖项目的核心理念是“医防融合”,这与司大夫的实践需求高度契合。他所在的地区成为项目试点之一,开始推行“医卫融合”慢病规范管理。
司大夫的工作方式发生根本变化:“如今筛查不再是我求着村民查,而是村民催着我查。”健康意识像春雨般慢慢渗入土地,悄然发芽。2025年6月,乡卫生院派来8人团队,仅用三天就完成了全村35岁以上村民的筛查,新发现11名高血压患者和6名糖尿病前期患者,全部当天建档。
工具赋能:从手记本到云端平台
中盖项目带来的不仅是理念变革,还有技术工具的创新。司大夫指着电脑上的“基本公共卫生管理平台”说:“现在每天需要随访谁,系统会直接提示。”随访数据上传后,团队医生随时可以调阅。
一位村民的儿子在广东打工,通过当地健康公众号的“医防融合”板块,就能看到母亲的健康数据。他昨天还给司大夫发消息:“司大夫,我妈最近血压有点波动,麻烦多关照。”司大夫感叹:“科技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连接关怀的桥梁。我在村里测的血压,县里医生能看到,远方子女也能看到。”
系统重塑:三级联动与闭环管理
中盖项目的最大突破在于打破了县乡村三级医疗机构之间的壁垒。司大夫描述道:“上个月,我为一位血压控制不佳的大婶发起远程会诊。十点钟,乡卫生院的李医生、县医院心内科的闫医生,还有我,三方视频会诊。”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小时,闫医生调整了用药方案,李医生预约了下乡巡诊时间,司大夫负责执行和随访。每月,乡卫生院医生固定下乡;每季度,县医院专家团队下乡义诊;紧急情况,绿色通道24小时开通。
角色转变:从治疗者到健康管理者
司大夫不再只是开药看病的村医,更是健康管理者和教育者。他组织的慢性病患者自我管理小组活动已从最初的“一厢情愿”变为“众人拾柴”。“2019年,我第一次尝试组织高血压患者小组活动。村委会大喇叭喊了三遍,来了7个人,坐了20分钟,走了5个。”司大夫回忆道。如今定期在卫生室健康教育室组织活动,高血压组交流如何控制食盐摄入量,糖尿病组分享控糖经验。
变化始于四年前,他们培养了第一批“健康带头人”。司大夫的父亲——退休老村医司大夫,高血压控制得比年轻人还好,现在负责高血压组的日常活动,帮助患者从被动治疗转向主动健康管理。
成效见证:数据背后的温暖变化
2025年底整理数据时,司大夫有些恍惚:高血压患者管理从75人增加到217人;糖尿病患者管理从12人增加到80人;血压控制达标率从31%提升到79%;血糖控制达标率从25%提升到74%;村民慢病知晓率从不到20%到92%。
“但这些数字,不如现实鲜活。”司大夫说。以前把降压药当“头痛药”吃的王伯,现在每天准时服药,还能说出“收缩压”、“舒张压”的区别;以前宁愿信偏方不信医生的李婶,现在是自我管理小组的积极分子;以前生病就往县里跑的村民,现在首诊愿意来卫生室:“先让司大夫看看。”
夜深了,司大夫合上那两本登记册。牛皮纸封面的那本边缘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蓝色塑料封皮的那本依然透着新气,里面记录的不再仅仅是疾病和药物,还有健康教育的次数、随访的质量和村民自我管理能力的提升。村卫生室的灯光在乡村夜色中格外明亮,它不再仅仅是治病的地方,更是健康的守护站、知识的传播点和温暖的汇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