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医疗危机再升级：政府首次松口，医学生却把政府给告了
本文作者：yxtlavi
韩国医生「辞职潮」已发酵快 2 个月，医疗系统危机还在不断加剧。
4 月 1 日，韩国总统尹锡悦发表讲话，保证即使扩招，医生的收入也不会发生变化，并首次提到「扩招 2000 人」的数字可以再讨论；此前，也有多名医生提出过可以扩招，只要商量好数字。
尹锡悦发表讲话 图源：视觉中国
似乎，医生和政府之间正在摸索一个话口。
然而事与愿违，总统发表演说后，医生协会强烈抗议，认为尹锡悦这一行为是「火上浇油」——一位医生说，政府将一切都归于钱，这种行为非常令人失望。同一天，来自全国 40 所医学院的医学生们，集体将政府告上了法庭。
一场持续近 50 天的罢工潮，医生争取的绝不仅仅是钱。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总统发表讲话，首次提出让步
4 月 1 日，尹锡悦出面发表了一个 50 分钟的演讲。大致观点如下：
- 他将医生的集体辞职定义为「非法」，将医生称呼为「与人民背道而驰的既得利益集团」，谴责医生对公众称王称霸，对社会构成严重威胁；
- 他向医生保证「即使人数增加，全体医生的收入也不会减少，所以回来吧」；
- 他提出扩招的数量可以再讨论：「医疗界只要提出更有效、合理的解决方案，就可以进行讨论。」韩国总统室政策室长随后公开补充，扩招人数可以讨论，只是 2000 人是经过计算的，暂时无法直接改为 1700、1500 这样的数字。
这是总统室首次提出扩招规模可调整。上个月，韩国专科医院协会和韩国教学医院协会也主张过「逐步增加人数」，韩国国家医学院教授委员会会长金昌洙表示「要求取消 2000 名的扩招计划并不意味着是 0......我们可以讨论。」
双边都提到了重新讨论人数，冲突到了一个分岔口。
此前，政府已经公开过扩招 2000 名医学生的去向：超 8 成医学生（1639 名）去远离首尔的地方，剩下三百多人去首尔附近的地区。
2025 年医学院学生名额分配结果，首尔市（红框）的医学院扩招数量为 0
图源：韩国医学会报纸
一直以来，首尔市每千人拥有医生人数为 3.61 人，接近 OECD 平均水平 3.7 人，但其他地区的医生储备远远不足，如京畿道和仁川分别为 1.8 人和 1.89 人。因此政府在最开始就强调，会将拨款和扩招将集中于非大城市地区的医学院。
但对这些医学院来说，因为本身规模就不大，扩招几十人有点超负荷。例如忠北大学招生人数从 49 人增加到了 200 人，蔚山大学从 40 人增至 120 人，仁荷大学从 49 人增至 120 人，基本都是 3 到 4 倍的增幅。
一位授课教授表示，要盖新的教学楼才能容纳扩招的学生，当前师资需要把学生分成「上午班」「下午班」才教得完，认为扩招数字不切实际。
现在政府和医生都聊到了「2000 人数字可以讨论」，似乎是各退一步的向好行为。然而，医生们却将尹锡悦的发言视为火上浇油，纷纷表示「非常失望」。
医生：政府在污名化我们
在医生们看来，尹锡悦演讲中说的「保证医生收入不减少」，意味着他将医生辞职的本质解读为「对收入减少的担忧」。很多医生认为，这是对医生的公然污名化和贬低，尤其会导致公众对医生产生严重误会。
大韩医学会紧急委员会公关委员长表示，听完尹锡悦发言后他大吃一惊：「我们从未提及与利润相关的医学院名额问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钱。」新任大韩医师协会会长接受采访时表示（对尹锡悦的演讲）不予置评，且不想说明理由，间接显露了不满。
部分综合医院医生认为，政府完全没有与医生们协商的意向。一名诊所医生说，「总统似乎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钱，很令人失望。」
教育部长官在参观某癌症中心时，经过正在抗议的教授和医学生们 图源：视觉中国
尹锡悦的发言处于一个关键时间点——9 天后（4 月 10 日），韩国将进行第 22 届国会议员选举，根据韩国媒体说法，这场选举将决定今后 4 年国会主导权的归属，并影响下届总统选举格局，这是韩国人都心知肚明的。
因此，一方面医生们认为，从尹锡悦的既往表现来看，他说的大概率是谎言；另一方面，尹锡悦的发言更多是出于政治目的，而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数据显示，在韩国 2509 名 18岁以上选民进行的支持调查中，尹锡悦的支持率为 36.3%，连续五周下降。某医疗集团高管表示，医学院扩招的困境一直存在，「总统突然向公众发表声明，有些出人意料。」
「明显是为了选举目的，压制批评，将支持率维持在 30% 左右。」一位医生表示。
从医生的角度看来，尹锡悦提到保证医生收入，就是在将「政府与医生」间的矛盾转移到「医生和人民群众」之间，甚至是故意在公众面前扮演可怜、体恤公众的政府，有意去妖魔化医生。
尽管根据线上调查，90% 以上的医学生认为「医疗系统最大的问题，就是医疗费过低」，但从此前多地医生协会提出的诉求来看，确实鲜少提到收入、钱、职称等等，因此「钱」并不是医生辞职的唯一诉求。
可想而知，尹锡悦的保证不但没有浇灭医生的怒火，反而添了一把火。从 2 月 19 日至今，医生和医学生群体对政府的失望不断攀至新的台阶，就在尹锡悦发言的同一日，代表韩国医科大学和医学研究生院学生会（KMA）的李律师表示，「来自全国 40 所医学院的 13,057 名学生拒绝政府扩招的决定。」李律师将代表这些医学生，将政府告上法庭。
李律师在首尔行政法院前发表讲话 图源：韩联社
这是近 1 个月来有关医学院扩招的第六起诉讼。此前几起诉讼的被告有政府，也有保健福祉部长、教育部长等，诉讼原因有「保健福祉部长违反宪法」等等。
目前，其中四起案件听证会已结束，正在等待法院的判决。
不能只谈钱：我们要的是「平等」
不是担心收入，也不是完全拒绝扩招，那医生/医学生们到底在和政府争什么？
首先需要了解韩国医学院扩招的背景。政府认为老龄化加剧，扩招势在必行，否则医疗系统将会崩溃，因此在过去 27 年来曾 9 次要求过扩招医学生，但 9 次扩招都被医生反对，全部失败。27 年来，韩国的医学生人数一直没有增加，甚至已经出现减少。
韩国医学会与政府此前有过协议，规定「不会单方面强制实施医学院的扩招」，在韩国，医学院扩招的权力也不属于保健福祉部长。换言之，医生的态度是「政府可以扩招，但是必须要与医生群体商讨」，而不是「单方面」「强制」的，这是韩国医生们最不想见到的。
从扩招的初始，医生们已经看出端倪。韩国副总理发言表示，「医学院分配席位并不是结束，而是医疗改革成功的开始。」这意味着，扩招是政府进行医改的第一步，一旦撕开这个口子，政府还可能对医疗界实施其他「单方面」「强制」的行为。
代表医学生提出诉讼的李律师表示，「政府在增加医学生数量的措施上没有任何科学依据，都是一些很随机的调查」，盲目扩招会导致医学生无法获得优质教育、教授负担加重。大韩住院医师协会会长表示，「教授将绝对短缺，首尔的教授不得不频繁出差。」（在教学医院就职的资深医生，有日常教学要求）
一名外科教授正在写辞职信 图源：韩国医学会报纸
因此，为了避免日后被政府随意改动的隐患，医生们将全力反抗扩招。但随着政府和医生之间的矛盾升级、以及政府在医生罢工后展现的态度，提示着医生们不仅要反抗扩招本身，还需要告诉政府：医疗界和政府是平等的。
3 月 24 日，韩国医学会向政府提出了八项要求。其中要求「医学院和政府形成平等共识」「政府向公众道歉」「医疗服务体系的建立」「停止滥用公权力对待休假人员」等等。韩国医学会强调，政府充满偏见、缺乏沟通，这八项是对政府的最低要求。
韩国医学会提出要求 图源：韩国医学会报纸
「要求政府道歉」是目前各学科、各地医生组织发出的诉求中统一涵盖的。韩国胸外科医生协会表示「（政府）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全罗南道医师会要求，政府应将医疗丑闻问题回归至原点，与医疗界重新协商；政府应惩治提出混乱医疗政策的官员；政府应就「滥用医疗政策」，向医生和公众道歉。
因此，看似政府和医生都在商讨修改扩招数字、关系在走向缓和，实则双方在强调不同的方向，这可能会导致辞职潮产生新的走向。
4 月 1 日，就在尹锡悦演讲、医学生状告政府的同一天，韩国医大教授开始最大限度减少门诊接诊量，以便于将精力都放在急重症患者的救治上，私人诊所医生也将遵守每周工作 40 小时的法定工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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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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