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用数据全面、精确地描述中医药事业的发展和变化?中医药的价格优势体现在哪些方面?中医适宜技术如何推广到基层?中医总费用核算方法和财政补偿机制如何建立?老百姓对中医药的认知情况如何……过去几十年间,北京中医药大学二级教授、我国著名卫生经济学专家房耘耘持续钻研这些问题。然而十几天前,这位倾尽毕生心血在中医药卫生经济领域上下求索的先行者却永远停下了脚步。10月7日,房耘耘因病医治无效在京逝世,享年70岁。

房耘耘(1953年9月28日—2023年10月7日)
为学
用数据讲述中医药故事
在同行和学生眼中,身为国内知名的卫生经济与中医药管理学专家,房耘耘最鲜明的特点是接地气、能吃苦、责任心强。
“在十五、十一五期间,房老师挂帅科技部项目,带领课题研究团队调研全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方案设计阶段,她与课题组骨干教师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对方案进行修改、论证。实施阶段,她带着我们调研了27个省、百余个县。”房耘耘的学生、北京中医药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蒋艳回忆,在乡村调研时,面对路途颠簸、天气恶劣等状况,房耘耘总能一笑置之,很快适应。“那时我们没有经验,和群众沟通的方式比较生硬,经常遭遇调研对象的不理解、不配合。房老师总能成为‘破冰者’,教我们如何与对方拉近距离。”而在报告撰写阶段,房耘耘还会亲自把关、反复修改,最终形成了覆盖12个主题、16万余字的研究报告。
自1998年开始,房耘耘连续十余年承担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统计摘编》的编制任务。这是一本反映我国中医药各方面发展的重要数据信息集,为中医药政策制定、中医药事业规划编制等提供了丰富、翔实的基本数据。在这项中医药领域的开创性工作中,房耘耘是最初的拓荒者,其任务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其间,她利用自己在卫生经济学、数学、统计学领域深厚的研究功底,迅速组建起科研攻关团队,积极与相关部委沟通联系,精准有效地解决各种难题。她根据中医药事业发展需求构建功能版块,科学设定各版块的数据表达结构,极大地丰富了在《中国卫生统计年鉴》中无法细致展示的中医药事业发展内容,为传承创新发展中医药事业提供了本底数据。
除此之外,房耘耘还对国家层面的中医药总费用核算付出心力。此前,我国虽然开展卫生费用核算多年,但大多领域的统计调查制度没有单独区分中医药统计指标,导致中医药总费用核算缺乏宏观数据支撑。自2008年开始,房耘耘带领团队攻关,逐步形成并完善了中医药总费用机构相关费用核算方法,填补了上述空白,为国家中医药发展规划的制定提供了最重要的宏观指标参考。
“房老师还推动了卫生管理学在整个行业中的发展。”北京中医药大学原党委书记谷晓红说,她亲眼见证了房耘耘在担任北京中医药大学管理学院院长期间的突出贡献。
那是学院发展最为艰难的时期,房耘耘勇挑重担,带领全院教职员工努力奋斗,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她作为学科带头人主持申报北京市交叉重点学科“中医药管理学”,该重点学科的获批为学院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她积极支持青年教师立项院级培育项目,鼓励青年教师深入基层开展调研,推动学院科研和人才队伍建设持续增强。
她先后明确了医院管理七年制本硕连读专业、药事管理、信息管理等专业方向,主持开展首次由学院全体教师参与的专业课程体系发展大讨论,全面梳理和完善卫生管理本科课程体系,在学院规模扩大、质量提升的关键时期,为学院的发展战略规划、学位授权点申报、重大项目实施等关键目标忘我努力,为管理学院后续发展夯实了基础、凝聚了合力。
在管理学院的师生心中,她是大家永远爱戴的老院长。
为师
育才有“洞见”,春风化雨
“房老师为人善良、正直阳光,对学问精益求精,对事业尽心尽责。”北京中医药大学管理学院1993级学生、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规划财务司司长刘群峰回忆,房耘耘是个心怀家国的学者,总是想中医药行业所想,急中医药行业所急,不辞辛苦,不求名利,为中医药经济研究留下了丰硕成果。
在刘群峰眼中,房耘耘开展课题研究,始终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无论课题经费多少,一定会拿出一份高质量的报告。“她用言传身教激励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敬业奉献,为中药传承、创新、发展发挥应有的作用。她永远是我们学业上的恩师、事业上的楷模。”
“我们一批批学生是在房老师手把手、心贴心的教导下逐渐成长起来的。”蒋艳说,房老师豁达爽朗、温和包容,总能根据每一个学生的特点,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她总能看到每一个学生的闪光点,予以赞赏鼓励。学生在学业上遇到困难,她总愿意伸出援手;学生感到迷茫,甚至犯错误时,她也予以接纳,帮助学生思考改正。以知识为灯塔,以学问传薪火,引领和照亮每个学生的求学之路,房耘耘因此曾获评“北京市师德先进个人”。
“房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做人可以有喜好,但当老师不能有好恶。”如今,蒋艳也成为一名老师,她逐渐悟出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智慧。
为人
用行动讲好“最后一课”
“无论作为领导、老师、学者,她都为人称道,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是个好人。”房耘耘的老同事、北京中医药大学管理学院卫生管理系原主任高莉敏回忆说,“她呀,就是个老黄牛的性格。”
相处多年,关于房耘耘的很多事都让高莉敏记忆犹新。无论是当教师时,还是担任学院领导后,房耘耘都习惯早到晚走。同事们都下班了,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担任院长后,她不摆架子、不打官腔,愿意多干少说,以行动服人。“她很会换位思考,总愿意想着别人。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她都会真心为学院的每一位老师、学生作打算。”在高莉敏印象中,每次学院组织秋游、春游活动,工作繁忙的房耘耘总会做一大堆好吃的,大包小包地背来分给大家。
“从院长岗位退下来后,她从院长办公室搬出来,我提议让她去那个空置的、阳面的大办公室。她笑着摆了摆手,默默地找了个阴面、挨着厕所的小办公室,一直工作到退休。”说到这时,高莉敏哽咽了,“她一直都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
9年前,因为患病,房耘耘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她像往常一样工作。但面对病魔的挑战,她依然坚持参与相关课题研究,亲自指导硕士生、博士生的研究和学业,积极参与学术活动。住院期间,管床护士得知她是一位卫生经济学专家之后向她请教专业问题,她也总是耐心作答、热心指导。
“房老师住院期间,我有次去看她。她说,现在的卫生总费用核算或者疾病经济负担研究大多偏宏观,我们很少从老百姓的角度去算一算,一个人一旦像我一样得了不治之症,从确诊到死亡到底要花多少钱。你说,我们算算这个是不是很有意义?”
学生赵璇为老师口中的“不治之症”“死亡”等字眼难过,房耘耘却仿佛毫不在意,紧接着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研究问题。“她越说越带劲,那一刻,她眼里的光照耀着我,那种忘我和赤诚,我会一直记得。”赵璇说。
从田间地头到医院科室,从三尺讲台到一方书桌,那张目光沉静、笑容温和的脸庞,那个短发蓬松、身形笔挺的身影如今再也看不见了。但房耘耘留下的一串串数字,还在无声地讲述着中医药故事;她培养的一批批学者,仍将在这个领域发光发热。

文:健康报记者 崔芳
编辑:魏婉笛 李诗尧
校对:马杨
审核:徐秉楠 王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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