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恐惧这个网络产生的流行词,已经成为当代年轻人的集体自嘲标签。
在拥挤的地铁人群中,低头沉浸在手机世界的乘客;
外卖订单大大的备注“放门口,请勿敲门”的云顾客;
线上聊天工具、游戏里滔滔不绝,但是下线一言不发、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这群低头族、云顾客、网络世界的年轻人共同构建成了这个时代的独具特色的社交景图。
最新数据显示,中国一个人居住已经接近1亿人,“一人食”、“一人游”、“一人乐”等独特的消费模式的兴起,也可以认证着社会学家们提出的“液态现代化”的状态---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流动性和脆弱性。

历史中的社交困境
社交恐惧并不是现代社会的新产物,在19世纪的维也纳,就记录了大量的广场恐惧症案例,害怕和恐惧开放空间与人流密集的场所。
明代的文人张岱在《陶庵梦忆》中也同样记载了士大夫阶层对社交的恐惧,"见客则默,默则思遁",这几乎跟现代大学生的过年情景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也被解读为,随着社会文明的快速进步,造成了人类对公共领域的不适应。
但是当代的社交恐惧又有这明显的悖论,我们既渴望云端的密切接触又恐惧现实的传递交际。我们的微信好友可以突破千人,微博可以不断的互动,成为妥妥的云”社交达人“,但是却又可能承受着点赞焦虑,信息传递恐惧。我们每次发朋友圈都要精心设计,分组可见。每条信息消息的内容都要斟酌表情的使用。
这种表演性、选择性的社交,正不断的消耗着每个现代人的心理能量,正如社会学家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写出的那样,社交已经成为了每个人都需要精心设计的舞台。

社交降级的底层逻辑就是”附近“消失了
人类学家提出"附近的消失"的概念,精准描述了当代社交的异化现象。
小时候的社会中,肉店老板、邻居、杂货店的大妈等等都构成了”附近“的信息网络,为稳定的社交提供了持续的支撑。
现在的算法时代,已经把我们的附近精确的量化为非连续的数字。我们与外卖小哥的接触时间已经被精确的计算到分以内,与同事的交流已经压缩到钉一下或者某个会议软件里了。
这种指向性功能性目的性明确的社交虽然高效、准确,但是也抽干了人际交往中的情感养分,让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变得冰冷和无趣,没有了连续性的渴望和维持意愿,最终也就由连续性交际变成了数字功能性交际。
更值得注意和警惕的是社交的降级现象,我们现在可以在微博上热烈的讨论明星八卦、热点实时,但是却很有可能已经记不住隔壁房间同事的名字;能在直播间狂刷礼物,却越来越少的参加同学聚会。
这种”云香近臭“的社交趋向和偏好,折射出最真实的人际关系的防御性,云数字媒介提供了可控的距离,成功的避开了复杂的多线路的互通的现实人际关系,建立了一个舒适的心理安全区。

重建社交链接系统,从"弱链接"开始发展
社会学家提出的"弱链接"理论就是一个很好的破解之道。
那些随意的浅层次的邻里寒暄、蜜雪冰城偶遇,往往就能慢慢的编织出健康的积极的社交支撑系统。
”共享奶奶“计划,让独居老人接送社区上下学孩子,年轻人兴起的"搭子文化"(饭搭子、健身搭子),都是重建"附近"社交的积极开端。
心理学家建议的”微社交行动“则更加的可实行,比如每天买东西时跟店员对视3秒,每周参加一个超感兴趣的兴趣社团,每个月跟同事一起吃午餐。这些低强度高黏性的社交火苗,能逐渐的烧干我们的社交恐惧病毒,重建我们的社交免疫系统。
正如海德格尔所说"语言是存在之家"。真实的社交实践,才是我们对抗数字化间断化的生存救赎。

在算法越来越把我们数字化、格式化的时代,我们需要一些笨拙的基础的连续的社交,那些需要解读的可能有趣可能无趣的面部表情,那些需要忍受的尴尬沉默,那些需要紧急处理的意外的冲突的面对面的交流。
这些不完美的不一定舒适的社交经历,却恰恰构成了我们抵御数字孤独的最坚强的堡垒。我们人类社交毕竟经历了百万年的不断的进化,本不应该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年的数字冲击中轻易的投降,把真实的我们变成了冰冷的格式化的数字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