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乌鲁木齐

张一湖

光绪二年三月，刘锦棠麾下提督谭上连所部率先抵达巴里坤，正遇上一队“马贼”试图窜回内地。谭上连当即率部急追，迫使“马贼”向南逃返。谭上连立即分派所部，首先保护好西征运道，而他自己则率领两营人马进驻古城，为刘锦棠大军到来做准备。刘锦棠于前进途中发出命令，令谭拔萃、余虎恩等继进部队，首先将哈密存粮运往巴里坤（哈密是从肃州进入新疆境内最近的据点，但哈密在天山南麓，从哈密向北翻过天山，就是巴里坤）；然后再从巴里坤将粮食运往古城。

刘锦棠命令：所部各军，必须于闰五月之前全部抵达古城，听候调遣……

（一）进占阜康

左宗棠说，乌鲁木齐是新疆的关键所在。所以，西征军第一个战略任务就是收复乌鲁木齐，而首个攻击目标就是驻守乌鲁木齐一带的敌军。

乌鲁木齐是新疆南北两路的战略连接点，攻占乌鲁木齐，首先是切断了北路与南路的联系，将北路“叛回”装进左宗棠布置的天罗地网，关门打狗，予以聚歼；对于南路而言，等于是占据了战略制高点，自乌鲁木齐南下，可成破竹之势。此外，俄罗斯曾经扬言，要派兵东进，“代复乌鲁木齐”，西征军首先攻下乌鲁木齐，就堵住了俄军“代复”的口实，并给窃踞我伊犁的俄军以震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乌鲁木齐有三座城池，一是乌鲁木齐城（又称“乌垣”），一是清朝政府建造的迪化州城（又称“红庙子”），一是清真王妥明自己修建的“王城”。当时，“阿奇木”马人得驻守乌鲁木齐，管辖古牧地、乌垣、红庙子、玛纳斯及妥明伪王城等地。白彦虎驻扎红庙子，余小虎驻扎玛纳斯北城，妥明余孽驻守玛纳斯南城，原妥明部下伪元帅马明驻守古牧地。

根据左宗棠的部署，张曜部扼守哈密，刘锦棠大军进驻古城，徐占彪部填扎后路，防堵“叛回”以及保护运道，金顺部在济木萨地区，署伊犁将军荣全部驻守塔尔巴哈台。这样，官军就牢牢控制住了哈密、巴里坤、古城、济木萨一线，扼杀了白彦虎等“叛回”窜回关内的企图。

光绪二年五月，刘锦棠大军进抵济木萨、阜康，锋指乌鲁木齐。马人得、白彦虎等急忙在古牧地修筑工事，派重兵防守，企图在古牧地阻击西征大军。

据左宗棠致信刘典称：光绪二年闰五月二十日，刘锦棠抵达济木萨，与金顺会晤，共商进军方略，部署古牧地之战。二十二日，刘锦棠返回古城。

刘锦棠此次与金顺会晤，不仅与金顺商议了进攻乌鲁木齐的军事行动，同时，刘锦棠还前出到阜康等地。阜康处于清军与叛军驻地的中间地带，由于害怕战乱，民众纷纷逃离，此时阜康竟成为了一座空城。刘锦棠一眼就看中了这座空城。这里可攻可守。攻可以直指古牧地、乌鲁木齐，守可以扼住叛军北窜的咽喉要道，是进攻古牧地、夺取乌垣的最佳出发地！

后来，在汇报古牧地之战的奏折中，左宗棠根据刘锦棠战报奏称：

六月初一日，率所部马步各营进抵济木萨，与金顺商定机宜，同时西进。初八日，金顺进驻阜康县城，刘锦棠进扎城东之九里营街。

乍看之下，两说似乎不合。但是，略一思索，则应该是合理的。实际情况是：刘锦棠进至古城后，即率亲随赴济木萨，会晤金顺。因为金顺是都统、帮办新疆军务，即西征的副帅，金顺早已进驻新疆，了解情况，而且金顺所部有四十营之多，本着初战必胜的原则，刘锦棠需要跟金顺合作，以确保古牧地之战的胜利。刘、金首次在济木萨会晤，即根据左宗棠的指示，部署攻取乌鲁木齐的军事行动。刘锦棠随后返回古城。六月初一日，刘锦棠率兵进驻济木萨，在济木萨略事停留（其间与金顺商定进军攻战具体行动方案），随即拔队出发，进占阜康。阜康是官军的前进阵地。阜康前行数十里，就是古牧地了。

按照左宗棠“缓进急战”的战略战术，刘锦棠原本计划等后队到齐后再发动进攻。但是，当时敌占区正值麦豆收获时节，可以获取粮食。于是，刘锦棠及时调整计划，与金顺相约提前发起攻势。此时，刘锦棠、金顺两支大军，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大战的销烟已经开始弥漫开来。

（二）奇袭黄田

新疆境内，戈壁延绵，水源短缺，大军作战，首先要考虑有没有充足的水源供应。从阜康到古牧地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西树儿头子，是大道，这一带纵横有二十里，尚有废渠可以疏导，以供兵士饮水，而由此西行五十里至黑沟驿则是戈壁，没有水泉，中间仅甘泉堡一眼井，只够百人一日之用水，故此地不宜安营；另一条是走黄田（今古牧地镇东工村），是小径。刘锦棠经过亲自侦查、询问得知，黄田在黑沟驿上方，距古牧地较近，而且水源丰富。从黄田进攻古牧地，路途近，而且有水源，是最理想的路径。但是，马人得、白彦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白彦虎派兵率先占据了黄田，在此修筑关卡，严密防守，企图截断清军水源，迫使清军沿大道跨越戈壁五十里而来，陷入人马饥渴的困境，然后趁清军人困马乏，一举击退其进攻。

刘锦棠决定来一个将计就计。六月十九日，刘锦棠带兵在城西十里地方开沟引水至西树儿头子，就地修筑工事。次日，命令骑兵、步兵排列在甘泉堡，假装挖井，摆出要从大道进攻古牧地的姿势。白彦虎的骑兵侦察后，认为清军已中计，古牧地的防守因此松懈下来。二十一日夜晚，刘锦棠密约金顺，从间道疾进，于次日黎明赶到黄田，随即对黄田发起猛烈攻击。刘锦棠、金顺部精锐悉数上阵，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向敌军阵地。黄田守军哪里见过这样强大的阵势？一个个丧魂失魄，丢弃枪械、辎重，四散奔逃。刘锦棠下令部队趁势追击，一路追杀至古牧地。刘锦棠见古牧地城大而坚，仓促之间攻击不利，所以下令部队还驻黄田。

黄田一战而得，古牧地已经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西征大军面前。“惯逃”白彦虎命手下头目王治、金中万领兵

万余

，固守古牧地，他自己则驻守红庙子，事先做好了逃窜的准备。

（三）古牧地围歼战

古牧地有城池，名叫辑怀城。辑怀城外有城关防御工事，城关外有山地防御工事。六月二十三日，刘锦棠、金顺所部进至古牧地。刘锦棠部驻扎东南两面，金顺部驻扎西北两面，对敌军形成合围之势。

阿古柏闻知黄田失守，古牧地岌岌可危，急忙派部将阿托爱率骑兵数千，出乌鲁木齐，从东北方向来援救古牧地守军。二十四日黎明，阿托爱部接近古牧地。刘锦棠得知这一消息，根据敌我众寡形势作出判断，决定围城打援齐头并进，趁势发动对古牧地的攻击。他一面通知金顺，请金顺做好战斗准备，一面命余虎恩、黄万鹏等率骑兵驰往山前，严阵以待，阻击阿托爱援军。另命步兵分两路对古牧地城南关发起进攻。他自领亲军进攻古牧地城外的山冈。

经过激烈的战斗，刘锦棠所部攻占了城外山地和城关，同时，在金顺部的配合下，余虎恩部将阿托爱的援军一举击溃，官军马队乘胜追击，援敌溃散，而且，因害怕官军进攻乌鲁木齐，阿托爱的溃军没有一人一骑回到乌鲁木齐。

山地和城关被攻破，援军被击溃，官军四面合围，古牧地辑怀城内的敌军成了瓮中之鳖。二十七日，刘锦棠决定发起总攻。他令部队架起开花大炮，向辑怀城轰击，将东、北两面城垛各轰塌一二丈。刘锦棠又与金顺面商。金顺令所部各营分路急攻。二十八日，官军的大炮又轰塌城东南墙垛，守敌困兽犹斗，与官军展开生死搏斗。鏖战数小时，刘锦棠所部中军和悍将董福祥率领的董字营率先由东南角突入城内，接着，官军其它各营纷纷踊跃登城，像洪水一样涌入城内，将城内顽抗之敌五六千人砍杀殆尽。少数顽敌趁乱逃出城外，却被城外官军的马队收拾得干干净净。

对于西征大军来说，黄田之战只是小试牛刀，而古牧地之战才是第一场硬仗，也是西征军进入新疆后第一场战绩辉煌的大胜仗。

（四）收复乌鲁木齐

从入佐湖南巡抚幕府、统筹湘军四出征战，到编练楚军征战江西，左宗棠的声威早已遍布天下。太平军进入浙江、围攻杭州，杭州将军瑞昌、浙江巡抚王有龄和朝臣纷纷奏请派左宗棠入浙，大家提出的理由都有一条：凭借左宗棠的声威镇抚浙江乱局。瑞昌和王有龄联名奏折写道：“查帮办江南军务太常寺卿左宗棠，威望素优，体用兼备，若令独当一面，必能力障狂澜。”太平天国最后一股部队——汪海洋部进入广东，广东督抚迭连上奏，朝廷累累催促左宗棠进入广东，节制三省军队，奏折和谕旨中也屡屡出现“左宗棠声威素著”字样。西北残乱，无人了局，朝廷派左宗棠任陕甘总督。陕甘官绅军民盼左宗棠如雨露甘霖。甘肃布政使林寿图上奏说：“臣闻新任督臣左宗棠自闽督师，约刘典会于汉上，纪律严明，声威远播。得此节制之师，足靖狓猖之寇。督臣若能早日西来，资其威望，钤束诸将，指授机宜，先清秦境，然后移节入甘，俾后路采办转输得所籍手，两省机局庶有转圜之望。”陕西巡抚乔松年也奏称：“左宗棠声威素著，如能早到，携银一二十万两，带兵数营，不必即行追贼，但驻西安，则士气、民心均可为之一振。”官军徐占彪等部攻肃州，年余未下。左宗棠亲临肃州城下，肃州“回乱”头子马四（马文禄）顿时知道结局只有一个，于是亲到左宗棠大营请死。肃州一平，陕甘全靖，左宗棠拜相晋爵，声威更是如日中天，照耀中外。

新疆境内的阿古柏等早已知道左宗棠的声威，更知道老湘营和刘锦棠的名声。白彦虎等“叛回”军中的很多将领，都是从陕甘逃出关外的，更是知道左宗棠和老湘营的厉害。古牧地一战，阿古柏、马人得、白彦虎等本想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城防，阻滞西征大军的进攻，没想到，两天之内，六千人马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一仗，更加吓破了敌胆，乌鲁木齐等地的敌军霎时乱作一团，纷纷夺路而逃。

刘锦棠大军进入古牧地辑怀城，缴获了敌军大量武器，同时，军士还拾到了敌军的书信一封。原来，驻守古牧地辑怀城的王治、金中万等被围后，急向马人得求救。马人得回信说，乌鲁木齐的精壮已经全部派过来了，现在乌鲁木齐三城（乌木木齐、迪化州城、妥明伪王城）守备空虚，南疆阿古柏的军队短时间也不能赶来。所以，要求王治、金中万能守则守，否则即放弃古牧地，全军共同防守乌鲁木齐。可惜，王治、金中万得到这封回信时，他们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了。

刘锦棠读了马人得的信，立刻计算到乌鲁木齐等地的敌军将要逃跑。于是，他一面知会金顺大胆进军，一面亲帅大军急趋乌鲁木齐。

此时，乌鲁木齐马人得、白彦虎等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马、白认为，官军锐不可当，应当早做准备，先把妇女、辎重送往南疆，留精壮守卫各城。正在商议之间，忽报官军大队已杀向乌鲁木齐而来！马人得、白彦虎哪里还顾得许多，即刻争先恐后向南逃窜而去。

刘锦棠率部赶到迪化州城，正遇上城里的敌军出逃。刘锦棠立刻命令各部奋勇追击，直追杀至乌鲁木齐以南三十里的盐池墩。刘锦棠命令收住部队，进驻迪化州城、乌鲁木齐和伪王城，金顺部也不战而得昌吉、呼图壁、玛纳斯北城等地。这一战，除玛纳斯南城外，北疆各地（除伊犁外）悉数被官军收复！

编辑：子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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