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今天学习经络的 “超解剖” 功能性结构核心要义。

经络的结构是“超解剖”的功能性结构

（山东中医药大学 祝世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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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有“超解剖”的功能性结构

在解剖视野之外还有没有结构？存在不存在“非解剖”或“超解剖”的结构？

答案是肯定的，关键在于对“结构”的理解。

什么是“结构”？现代科学特别是系统科学指出，结构是系统内要素与要素、要素与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所形成的组织形式。由于相互关系的内容不同，组织形式的性质也各不相同，呈现为不同性质的结构形态。

有空间结构，是以空间关系形成的，如积木、房屋的结构；有时间结构，是以时间关系形成的，如音乐、化学钟、生物钟的结构；有功能结构，是以功能关系形成的，如夫妻、社团的结构；更有以功能为基础同时包含着功能、时间、空间关系的“功能—时间—空间”结构，如树木的年轮、赛场上的球队、激光等耗散结构的结构，人体则最为典型。

在现实条件下，一切“活”的、“有生命”的系统，其结构都是以功能为基础的“功能—时间—空间”结构。其特点是，整个结构有着建立和维持的功能过程，功能是全部结构的基础；功能活动的不同环节之间和不同功能项之间的相互作用，形成功能性结构；功能活动在时间进程中的连续、节奏、周期，形成时间性结构；功能活动在长、宽、高三维方向的展开，形成空间性结构。

这种“活”系统的结构是功能结构、时间结构、空间结构的统一体，是“三位一体”的；虽然从一个侧面可以观察到结构的一个方面或一种结构形态，但功能是全部结构的基础，没有离开功能过程的独立的时间结构、空间结构，功能过程一停止，功能性结构消失，其时间、空间结构也不复存在。

正如系统论的创始人贝塔朗菲指出的：“归根到底，结构（即部分的秩序）和功能（过程的秩序）完全是一回事：在物理世界中物质分解为能量的活动，而在生物世界里结构就是过程流的表现。”（9）生命和人体的结构是一种最为典型的“过程流”。

在人体中，还有更复杂的情况，即功能子系统的存在。功能子系统的结构的功能性更强，甚至可称为“纯功能性结构”，它是由机体的实体要素（解剖形态）的某些功能项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如由下丘脑的多项功能中的一项、垂体的多项功能中的一项、性腺的多项功能中的一项相互作用，形成“下丘脑—垂体—性腺”轴，被称为“功能轴”或“机能环”，是人体较为简单的功能子系统，目前已发现多种，是一种相当广泛的客观存在。

这种结构在本质上是功能性的，同时也表现出特有的时间形态和空间形态，但不能用解剖的方法从人体上把它割裂下来或抽取出来，只能从概念上把它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单元来看待，功能过程一停止，结构即消散，其时间、空间形态也随之消失，不可“剖而视之”，故也称为“概念性单元”。正如黑格尔说过的：“形态作为活着的东西，实质上就是过程。”（10）在中医现代研究中发现，中医理论反映了人体多种功能子系统，“五藏”是较为典型的（11）。

解剖学所认识的解剖形态，不过是人体多种结构形态中的一种，只是从空间角度认识的人的“功能—时间—空间”结构的一个侧面，即以空间特性为主的结构形态。

其特点是，生命活动的物质能量稳定地积聚在有限的空间范围，形成实体性结构，具有独立的占位性，在空间上不能相互重叠，可用防腐手段保存下来，因而可在解剖台上看到。

这是一种真实的客观存在，但解剖学只注意了这一种结构，丢掉了人体结构的功能形态、时间形态，也忽略了解剖结构的发生学机制。解剖形态也是由生命功能建立和维持的，生命功能一结束，人的解剖形态也随之瓦解，只有用特定的防腐手段才能把它保存下来。

因而，从解剖学的角度所认识的不过是人体结构的一个特定侧面，许多更重要的结构内容漏在了解剖视野之外。

人体存在“超解剖”的功能性结构，对经络结构的理解和研究，需要从解剖学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从经络研究取得的可靠事实来看，从中医现代研究其他课题的经验教训来看，应当正视经络结构的“非解剖”或“超解剖”性质，打开思路去探寻经络的功能性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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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络是人体自我调节功能子系统

把经络的结构仅仅理解为解剖结构，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头脑套上的一种枷锁，其实中医理论从未把经络解释为一种解剖结构。中医对经络的认识不是从人体解剖中发现的，而是以临床实践为基础，对经络临床表现的无数次重复的事实进行反复地认识和总结的结果。

虽然把十四经脉在体表的行走路线具体描绘了出来，但从未对经络的全部结构作解剖学说明。对经络的认识是在没有弄清神经、血管等解剖系统的情况下形成的，关于“脉” “经脉”“经络”的概括，实际上并未把经络与神经、血管系统从解剖形态上明确地区分开来。

因此，把经络设想为一种独特的解剖结构，不但与人体实际不符，而且与中医经典理论不符。

对经络结构的理解和研究，在思路上需要进行根本性的调整。

第一，对人体结构的理解，从单纯的解剖观点调整为“结构就是过程流”的观点，人的结构是以功能为基础的“功能—时间—空间”结构的观点，即存在功能性结构的观点。

第二，对经络结构的研究，从以解剖为基础，以寻找经络的解剖形态为核心，从解剖形态说明经络功能的思路，调整为以临床为基础，以寻找经络的功能机制为核心，从功能机制说明经络结构的思路。

只要关于“结构”的理解展开了，把研究思路调整过来，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事实资料，实际上可以总结出关于经络结构的基本认识。例如，已经提出的一些表面上似乎相互矛盾的观点称：“经络是以神经系统为主要基础，包括血管、淋巴系统等已知结构的人体功能调节系统”“经络是独立于神经血管和淋巴系统等已知结构之外（但又与之密切相关）的另一个机能调节系统”“经络可能是既包括已知结构，也包括未知结构的综合功能调节系统”。（12）其实这三种观点有着深刻的 内在统一性，把它抽出来即是：

“经络是人体的综合性功能调节系统；经络的结构以神经、血管、淋巴等已知解剖结构为基础（或与其密切相关），但又不就是这些解剖结构；经络的结构是独立于已知的解剖结构之外的另一种未知结构，这另一种未知结构已肯定不是解剖结构。”

在这里，经络结构的基本特征实际上已经描绘出来，似乎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像一层纸没有捅破。如果补充上一句： “这种结构是功能性的”，或“经络是功能性结构”，纸就捅破了。这真有点“真理碰到鼻子尖上而捉不住”的味道，使人想起1774年普利斯特列实际上发现了氧，但因为坚信燃素说而始终没有认识氧那段故事。

从新的研究思路考虑，完全可以认定：经络的结构是功能性的，是人体的一种功能性结构；经络是以功能为基础，系于、高于、统于已知解剖结构的相关功能之上的功能调节系统；是人体自我调节功能子系统。其特点是：

第一，经络的结构是功能性的，由相关解剖系统的相关功能项相互作用组织而成，结构的内容和形式都是功能性的，是一种“过程流”，功能一停止，结构即消失，在解剖台上不可见。

第二，经络结构在整体水平上具有作为经络系统特有的属性、功能、行为，即经络的系统质，它虽系于若干相关解剖结构的众多相关功能项，但既不同于各相关功能项，也不等于各相关功能项的相加和，具有“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的性质。

第三，经络在功能上与已知解剖结构的功能相交叉，但它只涉及相关解剖结构的部分相关功能项，并不包括其全部功能；经络系统的一些特有功能，特别是其整体水平上的整体性功能，并不由已知解剖结构直接负载，无法用已知解剖结构直接说明。

第四，经络的功能结构有其时间形态。一方面是结构形成的发生过程，它不是胚胎时期某种功能结构的简单的遗留，而是由胚胎的自我调节功能分化、特化而发展成的功能子系统；另一方面是经络功能日常活动的时间形态，如速度、节奏、周期及不可逆性等。

第五，经络的功能结构有其空间形态。即经络功能活动的长、宽、高三维坐标，它在空间上与已知的解剖形态相交叉，但并不完全重合，更不独立地在特定的空间范围稳定地积聚物质能量，不形成实体结构形态，因而不具有解剖特性。

第六，经络的功能结构具有网状形态。其结构包括若干层次和分支，最基础的是由少数功能项形成的一些简单的“功能轴”，由若干“功能轴”再形成较大的“系”，由此再向上形成“经” “络”，最后形成整个经络系统。其中各个“轴”“系”“经” “络”的功能内容、结构形态各具不同的特征。

第七，经络具有人的整体性，但它并不是人的全部整体功能，而只是人的整体功能的一个分支，即人体功能子系统，不过它比“五藏”那样的功能子系统更庞大、更复杂、更高级。

总之，经络的功能性结构的基本特性与解剖结构有着原则性的差别，需要从新的视角来研究和理解。上述讨论当然还是理论性的，经络的功能性结构的具体形态和具体内容，未来的研究会从各个方面作出具体阐明。